哲学式享有时间就是去拼贴思想场景, 这使我们想到奥古斯丁和卢梭都写过的 《忏悔录》 (可以延伸到哲学家的传记), 表面上他们在回忆自己一生经历, 但这些具有经验性质的经历, 在他们笔下瞬间就化为他们的思想经历。 进一步说, 是他们当时笔下一连串思想场景的转换, 因此不叫“回忆录” 而称 《忏悔录》, 忏悔是发生在精神领域的事情。 最极端的例子在维特根斯坦这里, 除了只言片语, 他不会写作。 他在自己后期代表作《哲学研究》 的 “作者序言” 中这样写道: “我把这些思想以断想或小段的方式写下来, 有时围绕着同一个题目形成了一串很长的链环, 有时我却突然改变话题 从一个题目跳到另一个题目 我认识到要想把这些结果融为一个整体是永远不能成功的。 我能写的最好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比哲学断想好。 假如我违反这些思想的自然倾向, 把它们强行地扭向一个方向,那么这些思想便会残废———当然, 这同探讨的本质是联系在一起的, 因为它驱使我们向四面八方穿越思想的一片开阔地。 本书中的断想, 就像是我在这漫长迂回的旅途中, 所做的一系列风景素描。”①
维特根斯坦的以上表态, 首先揭示出他无法像从康德到黑格尔的德国古典哲学家那样, 以建立思想体系的方式写哲学。 这并不是简单的写作习惯问题, 藏匿于背后的, 是对哲学本身的理解。 也就是说, 他放弃绝对普遍性或普适性的价值、 放弃与其相对应的以绝对同一性作为理论基础的形式逻辑, 以及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所谓辩证逻辑。 因为普遍性的宏大叙事永远只有一条主线、 一个故事情节, 这不仅太乏味, 而且不真实, 它没有深入事物和事件的细节。 什么是细节? 发生在事件上的细节就是偶然性, 即事情原本可以这样或那样发生。 发生在思想上的细节, 就是断想、当下遭遇的灵感。 这些断想或灵感来去匆匆, 会有一个停止的时刻、 想不下去的时候。 这个时刻, 所需要的就是 “换句话说”。 也就是把原来的想法转换成与其相似的别一种说法, 转换思想镜头。 要使用类比和隐喻, 哲学家经常使用类似 “好像” “就像”, 还用例子展示。
第八章 消解时间———显示与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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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德] 维特根斯坦: 《哲学研究》, 汤潮、 范光棣译,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 年版, 第 3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