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谈到的 “第一次” 不是指经验层面, 而是在逻辑意义上说的。我们根本不在乎谁是第一个几何学家, 或者谁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刻灵光闪现, 想到了某个几何学公理。 我们所重视的, 只是逻辑上一定有 “第一次” 或者叫 “发生”。 这也就超越了在钟表意义上讨论世俗的时间概念 而是讨论时间的哲学意义 同样 在逻辑上一定有某个人某时刻有了关于几何学的正确观念, 于是在文明史上人类思维能力有了惊人的一跳。这个人尝试着从这样的几何观念出发, 开启了一条崭新的思想方向。 后人的工作, 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第一次”。 用我的话说, 这惊人一跳的瞬间思想, 从此定格为永恒 (所谓 “放诸四海而皆准”, 用法文亦可表示为 “l’ omnitemporalité” “ l’ universalté”), 而胡塞尔所谓 “ 还原” 或“中断”, 在显露出 “事物本身” 或 “本质” 的意义上说, 在效果上等于同时搁置了赫拉克利特的时间之河或柏格森式的绵延。 时间不再重要,“历史性” 从历史中解放出来。 观念的 “第一次” 是精神的一种创造性活动 它所意向的对象是非常抽象的 它从前并不存在 经验的目光永远创造不出几何学的观念 就像我们无论怎样观察 个苹果 要从中抽象出数字2, 目光必须发生性质的改变, 也就是对 2 个苹果的具体形状视而不见。 这个过程同时又是两种痕迹, 一个是2 个苹果的痕迹, 一个是数字2的痕迹, 这两种痕迹的性质完全不同。 这里出现了悖谬或不对称的情形:也许 个苹果能激发创造数字 的灵感 但数字 与 个苹果之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它们之间的相遇是极其偶然的。 即使它们不相遇, 一点儿也不会影响到数字 2 自身的性质与意义, 康德把这种情形叫作 “先验性” ———这个过程有目光的解放、 先验的冒险。 先验目光下的 “经验”不再是经验, 而只是 “经验” 一词的类比, 就像几何学图形的形状并不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胡塞尔的类似说法是 无论我们是梦中还是醒着, 2 +3 永远等于 5, 正方形永远有 4 个角。 19 世纪法国大数学家彭加勒也曾经认为, 几何学和数学的公理来自于虚构或约定的假说。 胡塞尔说它们来自自由想象过程中的本质直观, 它最终获得一个不变的本质性结论。 它们脱离了实际经验, 因而是 “不真实的”, 但它们是被打上了引号的 “不真实”, 这里我们看到了柏拉图理念论的痕迹。 在这里, 所谓 “起源”, 就是原创性。 这里的 “第一次创造”, 出现了 “精神拧巴” 的情形。所谓 “拧巴”, 就是说这种精神创造性活动同时既是经验的、 个别的, 又是先验的、 本质的、 普遍的, 既是事实又是虚构, 既是事实又是意义。 用德里达在 《导论》 中的说法, 就是 “一次就代表了全部几何学 ‘现象’,这时, 几何学的可能性被构造出来……”①德里达这里说到 “远距离交流”的可能性, 有点类似于尼采说的 “永远回来”。 返回, 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公理在2000 多年前与现在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 几何学原本不是历史学,但现在讨论几何学的起源, 把历史因素掺杂进来, 这个思路可能预示着思想的突破 因为它在原本清晰的内容之中加入了混沌 几何学不再是纯粹的了 而成为 几何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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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