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的态度, 首先对一切总体性判断保持警惕 (无论其句子成分中是否包含系词 being), 例如 “历史事实”。 哲学家往往能敏锐察觉出判断句得以成立的前提, 说出 “历史事实” 这句话的人, 暗含着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是 “历史”, 即他对 “历史” 这一概念已经有了事先的理解, 就像笛卡尔做出 “我思故我在” 的判断时, 暗含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是 “我”“思” “在”, 其各自的含义是不变的, 否则这个著名哲学命题得以成立的基础就要坍塌。 以上对 “历史” 含义的事先理解, 也可以被用到 “语言”和 “传统”, 但事实上, 历史、 语言、 传统都可以是别的样子的。
德里达的 “延异” (différance), 还有 “在形象中思想、 在情景中思想” 的意思, 这些形象与情景具有感性的抽象性———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 我异想天开地把它与胡塞尔关于 “自由想象” 的说法对应起来。一方面, 德里达的 “延异” 不是一个真正的文字, 它不过 “好像” 是文字, 是一个自由想象的结果; 另一方面, “延异” 又是创造出来的, 它存在于真实而抽象的感性世界之中。 感性一旦进入想象之中, 感性一旦被想象化, 就不再是经验的而是 “超验” 的、 不再是外感觉的而是内感受的、不再是视觉的而是心灵的, 或者说, 是活跃在心灵里的 “视觉能力”。“延异” 是心灵视觉的特殊效果。 所谓心灵视觉, 不过是 “想象” 或 “意象” 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但我这个 “心” 的说法强调 “思” 是心的。 所谓心, 也就是把感受赋予思想, 反之亦然, 使感受具有思想。 感受因具体生动而为近, 思想因抽象而为远, 但我却认为, 在这里, 距离最近的与最远的以悖谬的方式扭结在一起, 形成心灵视觉的厚度, 它不是透明的而是混沌的。 与此同时, 思想永远保持着超越心灵状态、 超越感情状态, 这是思想的冲动, 而不是世俗世界中的欲望。 几何学是一个发明, 就来自类似的思想冲动———这个冲动的性质不仅是几何学的, 而且是哲学的。 胡塞尔说是 “柏拉图式的几何学” ①。 这里的抽象情形, 甚至使我想到应当纠正一种长期以来的错误理解: 即所谓 “唯心论” 其实不过是 “观念论”。 i-dealism 不是 “唯心论” 而是观念论。 无论观念在 “外” (如柏拉图的“理念” 或 “客观的观念论”) 还是 “内” (如贝克莱的主观观念论), 观念总是超越心灵的 (要看到心灵与思想的边界线是混沌的, 与此同时,也要具备将两者加以区分的能力, 这是思想的冲动, 这是哲学的能力)。作为最典型的 “理论的态度”, 观念论是滋生单义论的温床。 观念使哲学家摆脱了情绪, 它使哲学家在说 “我” 的时候, 不再单指他自己。 从此,无尽的观念向哲学家敞开, 以往哲学家的使命, 就是清晰地分析这些观念。
第二章 观念之起源: 时间路径的通畅与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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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L <sup>’</sup> origine de la géométrie , Tranduction et introduction par Jacques Derrida, PUF, 1962. p.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