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胡塞尔在从事着一种内在性的哲学革命， 但是他仍旧是一种伟大的古典传统的囚徒。” ① 这里指的是胡塞尔对时间或关于 “发生” 问题的立场。 胡塞尔哲学思想的起源， 就来自对 “起源” 本身的思考。 与康德不同， 在理论出发点上， 胡塞尔询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逻辑学与心理学的关系。 在回答这个问题时， 胡塞尔使用的术语， 在广义上都是 “发生学” 的。 在康德那里， “先验的” 在缘起上绝对不能混同于 “经验的”。所谓经验的， 也就是充满偶然性的心理内容， 因此 “先验的” 在本质上是形式的、 逻辑的。 一开始， 在 “发生” 问题上， 胡塞尔断然拒绝了康德的先验形式模式， 他认为类似休谟主张的心理经验比康德的先验论更能接近真正的先验哲学。 但是， 让胡塞尔两难的是， 他既反对康德主义， 也反对心理主义， 他不得不面对同一个主体的两面性： 这个主体同时既是经验的也是先验的、 既是活跃在世界上的又是纯粹精神的。 这是一个有厚度的主体， 它把相互冲突的倾向纠结在一起、 重叠在一起。 就好像经验与沉醉是同时发生的、 “去行为” 与 “被行为” 是同时发生的； 就像快就是慢、 之前就是之后、 回忆就是展望， 如此等等。
第三节 去中心化———原初发生与本质直观的过程
德里达排斥以任何模式的方式看待意识和语言， 无论是布伦坦诺 -胡塞尔的意向性结构， 还是索绪尔关于词语的能指 -所指结构。 关于意向性的思想， 也是关于意识结构的思想， 在用某种结构统摄全局这一点上， 它和结构主义关于结构的思想相似， 只不过前者所针对的是意识， 后者所针对的是语言 不可以说 一切意识都是关于某事物的意识 因为意识完全可能没有被想到的对象， 就像不能说一切意志都是为了实现某一目的意志。 康德不会赞成我这里的说法， 因为按照他的认识论立场： 概念没有直观就是空的， 直观没有概念就是盲的。 胡塞尔倒是进了一步， 胡塞尔承认有本质直观或范畴直观， 但胡氏可能没有洞察到他关于本质直观的说法，暗中与意识的意向性是冲突的。 所谓本质直观， 暗示没有借助于任何对象性思维， 或者借用胡塞尔的说法， “回到事物本身” （自身就是自身的“对象” 或内容）。 与其说本质直观是思想， 不如说本质直观是精神的行为。 精神行为与思想的区别在于， 在以往的哲学中， 思想往往受制于某种思想结构 （比如 “二元对立” 的模式）， 而精神行为自身就是自由的自在之物。 不是说某对象本身呈现于意识 （不是意识与对象 “对立统一” 的认识论模式）， 而是说一切因素都在意识之中自由而内在地发生。 我们的任务， 是描述这些 “自由而内在地发生” 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如何发生的？ 先验的综合———胡塞尔的说法， 就像是 “木制的铁”， 也就是我以上所谓 “瞬间的厚度”。 精神在出发点上就是复杂的， 而不是像黑格尔辩证法所谓从简单到复杂； 精神在出发点上就是具体而抽象的， 而非黑格尔说的那样在内容上空洞简单纯粹。
第二章 观念之起源： 时间路径的通畅与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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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acques Derrida， Le problème de la genèse dans la philosophie de Husserl ， PUF， 1990. p.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