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我们暂时放弃这两种区别, 将一切符号置于纯粹现象学态度之下, 那就是, 放弃对语言的语言学分析态度, 既不理睬语言的起源问题,也不理睬索绪尔式的关于能指与所指的区分问题, 对一切关于语言的现成说法都置之不顾, 无论这些说法是来自语言学、 形而上学、 心理学, 还是自然科学。 在这种现象学括号的作用下, 出场的或剩余的是纯粹的给予或者叫 “原始的直观” ———这种哲学态度的纯粹性甚至是 “天真朴素” 的(胡塞尔说是 “实证的态度”), 现象学描述总是保持一种新鲜而尚未被使用过的状态、 一种处女般的身心敏感状态, 就像当我们置一切常识于不顾时, 就会处于这样强烈的好奇心状态。
由于不是纯粹的语言符号状态, 内心独白这种 “活生生的在场” 却是不在场的, 而一切被语言所表达的, 却反倒被描述为 “活生生的在场”。 这种同一词语表达了 “不同思想情景” 的情形, 会使哲学争论拘于事情的表面而没有接触到问题的实质。 我大胆地将内心独白的情形与胡塞尔所谓 “本质直观” 联系起来, 理由是它们都抗拒逻辑语言并因而难以显现, 或者说显而不露。 当然, 这种联系是胡塞尔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认为内心独白是纯粹个人化的私人经验, 而本质直观对这些私人经验加上了现象学括号———我在此并不想否认胡塞尔这里所做的区别, 这是一种极具智慧的区别, 但是否可以说, 就像以上有两种性质不同的 “活生生的在场” 一样, 也可以有两种性质不同的 “本质直观” 呢? 当我们把一个词语或概念 “错用” 在另一种精神情形的时候, 就会看到貌似不一样的精神状态之间有相似关系。 但这种相似中又包含了根本差异。 只有内心独白才是真正活生生的 直接的 内心直觉到的 能激发我们各种思想情绪感情的, 所有这些都是潜在的活生生, 它们尚没有通过语言和身体行为显露出来, 但由于它们和内心直接就是一回事, 因此与其说它们是被接触到的, 不如说在这里接触与被接触直接就是一回事儿。 在这里, 心之 “眼”的看见与被看见、 直觉与被直觉, 直接就是一回事儿。 内心独白的速度远比语言要快, 因为独白根本不需要顾及语言 (语法、 逻辑、 清晰、 流畅等等), 如果写作等同于内心独白的自动留言过程, 由于不会着意去选择词语 (超现实主义就曾经尝试过这种下意识写作的情形), 它的效果是晦涩的 这种隐晦会自动具有某种朦胧的诗意 换句话说 独白在天性上既晦涩又具有诗意, 它在意思上是不透明的。 这种不透明的独白是人的精神天性之一, 与人的文明修养程度无关。 独白所具有的这种不透明的 “盲”是活生生而有充实内容的, 它区别于形而上学的观念之 “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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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