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形而上学的观念之 “盲”, 就在于当这些观念或概念被一次次重复使用时 这已经暗中假定了观念还原的可能性 这种假定没有考虑时间因素), 这些观念对我们来说是 “失明的”, 它们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 有人会说, 就不以物质形态存在而言, 独白不也是不存在吗? 是的,但我们似乎能凭借 “本质直观” 的能力直觉到这是两种不同的 “盲” 或不存在, 而在这里被我们凭借的 “本质直观” 究竟是属于胡塞尔意义上的还是独白意义上的呢? 难以区分, 它出现在这样一个有厚度的瞬间: 它在形式上是独白, 在内容上却是本质。 我们可以凭借自由意志 “有意识地” 切断与纯粹私人经验的关系而留下胡塞尔所谓的 “本质直观”, 但这种切断如同胡塞尔本人也承认的, 它来自一种有意识的虚构, 切断的情形并非真可以实现 (或者说, 只是 “好像” 实现了), 如果这种 “切断”真的可以实现, 人就仿佛真的可以两次迈入同一条河流了。
于是可以说, 哲学家们一直在说着看不见、 不存在甚至自己也没有真正理解的东西, 这东西就是概念, 但他们还是一代接着一代无休无止地叙说 这观念 这永远在重复中返回自身的先验性 明明是盲的却在柏拉图那里被说成光明或者启蒙, 就像阳光普照大地一样带给我们普世的永恒价值, 它的纯洁性 “不沾” 生活世界的泥土。 这个天上的世界当然与我们真实的内心独白有天壤之别, 即使后者也同样不会被我们看见, 也没有物质形态的存在, 但独白与观念比照, 是多么不同的不存在啊!
探讨 重复 的话题 必然涉及符号 符号是语言的基础 而符号的抽象性或抽象的符号, 更是逻辑、 数学、 几何学乃至自然科学的基础。符号先于这些逻各斯的学科。 各种各样的逻各斯式的反思必须借助于符号。 符号的意思是 “现成的”, 否则就不可能重复。 在古典哲学中, 在康德与胡塞尔的先验哲学中, 有先验、 主体、 自我意识, 但却没有人 (或者说, 人被这些概念代替了, 福柯所谓 “人死了”, 所针对的就是人被概念代替的情形, 甚至也包括人被作为概念的 “人” 所代替的情形)。 这是因为, 如果我们把人的内心生活或者说独白视为人唯一独属于自身的最真实的精神生活, 那么在哲学史上 “先验” 一词与心灵无关。 “先验” 归属于认识论, 而既然是能被认识的真判断, 那么它与不能被认识的神秘现象无关, 而心灵活动, 就属于这样的神秘现象。 在我看来, 独白只是心灵现象的一种内容, 心灵现象的神秘性还应该包括沉醉、 陶醉、 沉迷、 以游戏或不着边际的想象为特征的纯粹精神消遣。 这些消遣性的痴迷既可以像独白那样是纯粹精神现象 也可以像纯粹嗜好那样拥抱某种性质的感官享受。 总之在这里, 纯粹精神的或精神—物质性的消遣远远超越了 “认识论” 的界限, 它甚至连价值论也不是, 因为在精神消遣过程中没有必要同时表达对这种游戏态度的看法或立场。 不必对这种纯粹精神消遣活动做任何评论, 但是在没有评论的情形下这种活动的参与者已经享有了趣味之美。 在这里, 要把美与评论加以区别。 评论或者说作为所谓美学, 是在不同主体之间进行的, 在性质上属于古典哲学, 尽管美学在表面上讨论美感, 但由于这种讨论偏重于理解 (康德的美学虽然强调审美可以是 “非功利的” “无概念的”, 但审美活动还是被他称为 “判断”), 因而它自身往往是不美的 或者说 远离了具有纯粹情趣的精神消遣活动 在这个意义上, “美” 不是一个概念。 “美” 像 “我” 一样归属于各种各样的亲自出场状态, 它们都是不能被替换的独一无二的亲自性。 这种无法被替换的情形, 恰恰远离了符号的本质特征, 因为符号的本质在于, 符号是关于某某的或代替某某的, 而且这种替换活动在符号系统内部可以反复进行。 在这个意义上, 可以说独白本身就是美的, 这里我们绝不考虑独白的正确与错误、 道德与不道德因素, 因为这些因素属于来自外部的评论, 这些有符号参与其中的评论在性质上是间接的。
第三章 独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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