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形而上学的退化不管是退化成英雄般死亡的宣告,还是退化成纯粹重述“人必有一死”的显而易见事实的琐谈,它的意识形态的危害或许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上的:直到今天的人类意识都是太虚弱的,以致承受不住死亡的经验,甚至不能自觉地接受这种经验。任何公正和自由对待客体的人生,都不足以完成每一个人的生命潜在地所包含的东西,生命和死亡彼此割裂开来。那些给死亡以意义的反思,像同义反复的反思一样是无济于事的。人们的意识越是摆脱动物性并使人们感觉到稳固的和在形式上是持久的,它就越固执地抵制任何使它怀疑自身永恒性的东西。
随着主体历史地被推崇为精神,便产生了那种关于它的不可让与性的幻想。早期的所有权形式是和打算消除死亡的神奇实践相一致的。由于一切人类关系开始更彻底地被所有权所决定,理性便像以前的仪式那样固执地去祓除死亡。在最终阶段,在绝望中,死亡本身成了所有权。它的形而上学的拔高使人们免除了对它的体验。我们目前的死亡形而上学不过是社会对下列事实的无力的安慰:社会的变化已使人们丧失了据说一度使得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可忍受的东西,丧失了死亡和丰富的生命史诗般统一的感受。
在这种感受中,死亡的统治也许只被老年人和厌世者的疲乏所美化。他们认为他们有权利去死,因为他们以前的艰难生活根本不是生活,因为生活留给他们的力量甚至还不足以抵抗死亡。然而,在社会化的社会中,在不可逃脱的密网中,人们感到死亡只是外在的和陌生的,不再幻想死亡可以与他们的生命相通约,他们不能接受他们一定得死的事实。与此相关的是一种反常的、混乱的希望:死亡并不构成存在的整体—正如海德格尔所认为的那样——这就是一个尚未衰弱的人之所以把死亡及其征兆精神的不安体验为异质的和异己的东西的原因。
人们可以巧妙地提出理由说,自我不过是与死亡相对立的自我保护的原则,因而死亡不能被作为自我的意识所同化。但人们意识的经验很少支持这种观点,面对着死亡,意识并不必然像人们所期望的那样采取蔑视的姿态。任何主体都很难认可黑格尔的这样一种学说凡是存在的都是将要灭亡的。甚至对那些感觉到自己衰弱迹象的上年纪人来说,人肯定会死的事实似乎更像是一种因他们的身体而造成的偶然事件,具有和今天典型的外部偶然事故同样的偶然性的特点。
否定的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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