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理论能够成为解释世界变化发展的武器,并不是由它庞杂的内容与对象决定的。要想保持理论的活力与生机,至少要做到既能够继承先前理论的本质特征与基本内容,又具有与时俱进而不附庸风雅的理论品质。显然,福柯开创的生命政治学理论面临着被包罗万象、面面俱到的领域摧残的风险。但是,“并非政府对传染病、性异常、卫生习惯或其主体的表现方式的所有调控都是生命政治的;否则,生命政治将会与人类历史一样广泛”①。除此之外,生命政治学理论的发展也面临被解构的危险。例如,韩裔德国学者韩炳哲认为,生命政治时代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数字精神政治。随着数字时代的来临,尤其是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高端信息化技术的广泛运用,韩炳哲认为,在此种背景下,福柯的生命政治思想正在发生转换,生命政治将会被精神政治取代。“生态(命)政治意义上的监控仅包括外部因素,如出生率、死亡率或健康状况。它不能进入或干涉居民的心理。就连边沁设想的圆形监狱里的老大哥都只是监视着沉默无语的囚犯的外部表现。对于老大哥来说,犯人的思想是不得而知的。如今,另一种范式转换正在形成,即数字的全景监狱。这不是生态(命)政治意义上的纪律社会,而是精神政治意义上的透明社会。而取代生物(命)权力的就是精神权力(Psycho-macht)。精神政治(Psychopolitik)可以借助数字监视读懂并且控制人们的思想。数字监视取代了老大哥不可靠的、无效率的、隔岸观火的目光。数字监视之所以高效,是因为它是非远景的(aperspek-tivisch)。生态(命)政治不能细腻地审阅人们的精神,但是精神权力却可以干涉人们的精神动态。”①因此,韩炳哲认为,福柯生命政治思维模式在数字时代必须发生转换,研究视角必须从外部转向内部,从规训肉体转向管控整个人类思想,从物理性的全景监狱转向无死角的数字全景监狱,从遵守严苛规范的纪律社会转向肉体与精神双重敞开的透明社会。
第一章 生命政治范式问题域的理论渊源
113
① Sergei Prozorov and Simona Rentea, The Routledge Handbook of Biopolitics, Routledge,2017, p. 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