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阿甘本又将主权权力运作的纳入一排除机制,反映在对神圣人形象的分析之中。神圣人遭遇到政治共同体的排斥,处于神法与人法的双重排除中,但是,神圣人身份是以审判形式获得的,因而又处于司法秩序之内。对赤裸生命的纳入一排除,首先来自费斯图斯对神圣人形象的分析。需要指出的是,对于这种纳入一排除机制的具体描述,是以神圣人形象开始的,并以这个形象来体现法律指涉生命是通过排除这个生命而进行的。神圣人这个形象没有实质性的特定指涉,只是一个表征西方政治原始基质的概念框架与形象轮廓。阿甘本也列举了神圣人的几种典型形象,如古日耳曼法的“失和者”(被排除在共同体之外,被剥夺了法律身份,任何人都可以杀死他们而不犯杀人罪)与中世纪的强盗(被城邦禁止之人,被捕后会被处死,必须被认为是已死的)。他们并不完全与城邦或法律无关,而是处于人与动物、自然与约法、纳入与排除的门槛地带。②
当然,这种纳入一排除的拓扑关系不局限于罗马法中的神圣人形象,阿甘本将之广泛运用于生命政治学理论,尤其是对赤裸生命的论述。赤裸生命在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理论中是一个强有力的隐喻。在阿甘本的视角下,赤裸生命等同于政治身份、地位、权利的消失。一切现有的法律对于它而言都是无效的,似乎它“先于”法律而存在,不需要经过法律的中介作用即可被剥夺生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赤裸生命是浮萍式的存在,完全处于与司法一政治话语绝缘的关系之中。事实上,它彻底被暴露在主权禁止与暴力中,法的界限、范围与效应被无限拓展与延伸,直至与生命无可区分。简而言之,主权权力利用法律既可以将赤裸生命纳入统治范围,又可以将其驱逐出共同体。阿甘本就这样凭借传统的主权逻辑与形式演绎不同的解释路径主权逻辑与赤裸生命在一种纳入一排除机制中维持着彼此的关系。
第二章 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理论建构的生命概念及主权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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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Giorgio Agamben, Homo Sacer: The Sovereign Power and Bare Life,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7.
② Ibid., pp. 104-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