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在青年福柯看来,一旦语言所依存的实在被排除,语言就成了表象,即非直映的“话语的本性和功效(nature et ses vertus)”,“话语只是被词语符号所表象的表象本身”。[10]在这里,话语只是语言的对象化依存支点消逝后弱化为表象的结果。语言失去了物的直接支撑,它只能靠自身力量维系自身的权威,因而不得不自己去造就一个与物并没有直接相似性的“连续的有序”,必须把表象和思想“安排进一个线性的有序(ordrelinéaire)”之中。[11]这是表象话语的自我构序。在词与物的关系上,不再是词烙印物,而是词在自身中制造和编排物。词,以它自身生产的线性构序取代了物性构序。青年福柯指认,这个语言构序的结果就是在古典时代出现的普通语法。这也是第一个大写的构序。
普通语法是对同时性关系(rapport à la simultanéité)的词语秩序(l'ordre verbal)的研究,表象这一同时性,正是普通语法的任务。因此,普通语法的适合对象,既不是思想,也不是任何个体语言,而是被理解为一系列词语符号的话语(le discours)。[12]
在原文的这段表述中,青年福柯使用了大量的斜体字,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强调,普通语法的出现标志着对语言自身作为同时性关系的表象秩序的建构,即话语结构的有序法则。在这里,话语开始被用来表征同质性构序的一种内在塑形活动。这一点,与后来的《认知考古学》中的话语实践有一定的差异性,在那里,话语实践开始表征一种非线性的异质过程。相对于传统的相似性想象之序,新的话语构序是自主性的、“独一无二”的。其中,自我生产和自我复制是话语的本质,也是整个世界的新的构序本质。福柯此时无法去深入理解的构境层是自我复制和生成的话语构序的现实历史基础,即资本主义工业生产构序和市场经济活动所创造的全新社会存在中的功能构式。这一点,他是在晚期政治哲学思考中才逐步意识到的。我注意到,布尔迪厄倒是尖锐地指出了福柯的上述错误,他认为,福柯在《词与物》中的认识型观念实为源于列维-斯特劳斯的“象征结构主义”,这一观念的最大问题恰恰是无视象征生产的现实基础是“特定社会生产条件”中的生产方式。[13]
第三章 古典认识型:话语、自然和财富中的三种大写的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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