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更重要的是,普通语法不仅是语言的话语构序,而且是所有古典认识论的基础。“普通语法遍布整个认识领域(但其方式几乎是隐蔽的),以便在表象的基础上使认识的可能性涌现出来,并揭示认识的起源、认识的本性、线性和普遍纽带。”[14]这是一个更大的构序结构,福柯竟然指认古典认识论的真正构序本质,正是词语自我生产的普通语法。可是,如果普通语法的基础是离开了反映论的表象式话语,这是否意味着古典认识论的质性也是非反映论的?这是否与17世纪以来“机械唯物主义”认识论发生的史实相违背?福柯并不想分析这些具体的思想史现实。
并且,福柯进一步剖析道,这个以隐蔽方式成为全部认识基础的普通语法,也就是看不见的被去政治化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l'Idéologie)。[15]福柯在此书中18次使用了这个大写了的Idéologie。这个断言倒很重要。不难发现,在青年福柯此处所使用的意识形态一词中,传统马克思一阿尔都塞式的可见政治意识形态色彩已基本被抹去,福柯这个意识形态指的是整个古典认识型座架世界的臆想构架。为此,福柯列举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证据:在作为普遍性话语的意识形态中,“语言将整个世界都集中在它的字里行间,反过来,作为可表象物的整体的世界必须整个地成为一部百科全书(Encyclopédie)”[16]。显然,青年福柯这里指控的是法国资产阶级启蒙思想的百科全书派。[17]在福柯眼里,通过字母的编排构序世界本身,就是资产阶级古典认识型表象的一种无意识强暴。我觉得,这显然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布尔乔亚统治阶级意识的问题,而且还可能会是从未被反思和内省过的人类中心主义的总体性强暴逻辑的历史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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