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古典认识型的经济理论中,人们着眼于流通领域的财富分配,通常,被交换的东西集中于需求对象(自然物),而在斯密开端的现代经济认识型中,人们交换的“财富”已经是沉浸在对象(商品)中的劳动。并且,在这种在资产阶级看来公平的交换中,真正创造财富的劳动和辛劳却逐渐被隐匿和遮蔽起来。福柯这里的分析基本是对的,只是并不会直接与经济学学说史的时间刻度完全一致。
通过这一构境分析,我以为青年福柯这个考古学方法最重要的合理特征就在于,他让特定的认识型只在自己的历史时区和空间中发生构式,而不是用同一种范式诠释全部历史存在。这一观点,深深地影响了后来的鲍德里亚(《生产之镜》)。
应该说,青年福柯敏锐地看到,斯密代表了一种新的经济学方向,即在对财富本身的反思和交换表象的背后,揭示出“工业的进步(progrèsdel'industrie),活计分工(la division des tâches)的增加,资本的积累,生产劳动与非生产性劳动(travail productif et du travail non productif)的分割”[37],就是在这一点上,政治经济学开始溢出表象的古典认识型。字里行间,都是标准的经济学行家的话语了。福柯甚至引用《国富论》中那个著名的工场内部劳动分工的例子(一个工人20支别针/天与劳动分工之下10个工人2400支别针/天),来说明“劳动生产力”的提高。[38]这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精准例证。只是他还无法意识到,并非观念中的认识型决定物质生产,而是这种现实发生的物质生产(劳动)构式规制全部观念塑形。于是,“这个政治经济学不再把财富交换(和创立了财富交换的表象游戏)当作对象,而是把财富的真实生产(劳动的形式和资本的形式)当作自己的对象”[39]。显然,年轻的福柯还无法正确地将劳动与资本的关系历史地梳理清楚,因为资本不是与劳动真正分立的两种不相干的物,而资本不过是劳动交换关系经过历史性的客观抽象所生成的价值等价物再投入到生产中畸变而来的吸血怪物。当然,这并不影响此处福柯思想构境的深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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