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起源(l'originaire)的历史性消失。自现代人的登场之后,古典思想中那种从交换、自然之序和物之表象中寻求起源的构境思路就不再奏效了;在现代认识型中,劳动、生命和语言,各自都已获得自身特有的历史性,但这种历史性并非人的新的起源,而只是说,“人”,是在相关于19世纪里发生的这样一些历史性活动的意义上,才被真正建构起来的。
当人设法把自已确定为生物的存在时,人只有在一种其本身先于人而开始的生命的基础上才能发现自己的开端;当人设法把自己重新恢复为劳动的存在(être au travail)时,人只有在早已被社会所制度化(institutionnalisés)、所控制的人类时间和空间的内部,才能阐明这样的存在之最基础的形式;当人设法确定其讲话主体的本质(这个主体并未达到任何被实际构成的语言),人只能发现早已被展开的语言的可能性,而非所有的语言和语言本身都能应对结结巴巴、原始的词。[23]
换而言之,现代人的存在,确实是与19世纪资本主义社会中刚刚发生的特定的生物学、劳动价值论和语言功能系统息息相关的,但是,二者之间这种关联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被理解为原初性起源的那种关系,而是一种无本体来源的历史性的建构。现代性的一般的人,恰恰不是一种在上下几千年中不断被改造、被革新的连续实体,而是资产阶级现代性背景下凸显出来的历史构式物。这个论点,不免令人想起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导言中的人之讨论,在那里,马克思否定了古典经济学中的鲁滨孙式的抽象个人,说明了现实的个人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的历史性生成。也是在这个意义上,青年福柯才指认“人就是毫无起源的存在,是既无故乡,又无日期的存在’。是其诞生从未可理解的存在,因为它从未发生过”[24]。这正是福柯那个著名的关于人是一个晚近发生的事件的断言的真正本质。此间,我们不难看到拉康对福柯悄然发生的影响,即他对人本主义的“回家”之乡愁的彻底删除。
第五章 人:一个晚近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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