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年福柯看来,正是这些看不见的话语场运行建构着一个作品或文本生成时的内在有序性,也建构了文本被解读的过程中凸显出来的理解构境。那么,文本存在的根本就不是存在于文字词语中的理念和概念,而是概念没有死亡时的当下话语构序,之后的文本解读也就不再是复现概念固定的原义,而是重新激活那个已经消失的话语构序和构境场。这其实是一件比现代性解释学构境更难得多的事情。笔锋至此,我们遭遇的就是青年福柯自己真正的原创了。青年福柯在此想要厘清的是:正是由当下操作和运演中的话语场,建构出一种看不见的、无法同一的、相互断裂的文本质性和特殊言说边界的思想构境。这是前人未能窥见的话语存在中的构序一构境秘密。在其师阿尔都塞的一个思想家的问题式——理论问题生产方式的启发下,青年福柯在《词与物》中生成了巨大文化尺度上的认识型;而到了这里,当他回到微观的文本情境中时,又引入了比阿尔都塞那种隐性理论构架更加功能化的话语场。
当然,青年福柯从物质组元的文本实在中指认出看不见的话语场的行动,并非是要重新坠入本质主义的泥坑,为此他必定还得再筑一道新的防火墙。所以,青年福柯继续在已经进入的话语研究领域中进一步证伪了两种更隐秘的话语连续性:一是假设一个话语构序(l'ordredudiscours)中存在一个“秘密的起源”(originesecrète),这个起源本身可能就是一个空无(vide)。构序不是原初的起源,它只是话语的运作场境,所以它是实存意义上的无,它不可能被重新完全复现,只会重构。二是假设每一个“显性话语”(toutdscoursmanifeste)都秘密地建立在一个“从未说过的东西”之上,“显性话语只能是它没有说出的东西的逼近出场;而这个没有说出的东西(non-dit)又是从内部消蚀所有已说出的东西的空洞”[13]。那个未说出并支配显性话语的东西就是逻辑本质,对此,青年福柯要彻底地否定一切起源论,哪怕它打着看不见的话语实践的旗号,并且他也拒绝所谓在显性话语背后存在的支配性的隐性话语之说。这些,都是在更深一层地消除话语研究中存在的逻辑连续性强制。突现的话语场只是它自己,而不是任何他者的表现和显现。青年福柯希图彻底排除那些导致话语连续性的“不出场(absence)游戏中的神秘出场(secrète présence)”[14]。但有趣的是,反对本质主义语境中的不在场的福柯,在另一个学术构境层,他却又是以沉默考古学和谱系学力图捕捉历史黑暗中的不在场之物的好手。
第七章 塑形:从认识型到话语事件场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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