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断,至少在法国当代哲学思想界中,特定构境层中的话语塑形算是青年福柯的一个新发明,因为它已经不是那种诸如他的老师阿尔都塞所使用的“科学”与“意识形态”,或者“理论”与“客观性范畴”之类的宏大叙事逻辑了,甚至也区别于他自己原先使用的认识型中那种结构化总体支配。福柯此时的话语塑形,指的已然是一种言说活动中当下的赋形建构。在青年福柯笔下,话语的塑形有自已的规则,它的“塑形规则(règles deformation)是在一定话语分布(répartitiondiscursive)中的存在状况(也是它们共存、保持、变化和消失的状况)”[24]。这个répartition,将在以后福柯的权力话语批判中起到重要的作用。话语塑形指向的不是一个凝固化的刚性结构,而是在话语实践中的“布展的系统”(systèmesdedispersion)中当下建构和解构的动态功能情境。这是一个可以深化下去的思考线索。比如,在青年马克思写下的复调式文本《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他的话语实践可以分作三重构境:一是他主观意图中的哲学唯物主义观念和政治立场上的共产主义,这是表面看上去发生的刚性观念结构;二是他此时批判资产阶级商品雇佣体制的人本学劳动异化逻辑,由于这种异化逻辑的起源是价值悬设中的本真类本质——理想化的劳动,并由此推断扬弃异化后共产主义的目的论复归,所以,在方法论构境层中马克思话语布展恰恰是由隐性唯心史观无意识塑形的;三是当马克思接近经济学的具体情境时,他不自觉地生成从现实历史出发的全新话语塑形方式,最终导致同一文本中的复调话语交织。[25]
由此,福柯从话语塑形的讨论引出另外两个重要的问题,即话语操作中的客体与主体的塑形(formation des objets et sujet)。其实,这也是传统哲学理解中的客体与主体二元模式在话语实践中的解构:客体与主体都只不过是话语塑形的临时构境物罢了。不过,我推测福柯此处所指认的客体与主体主要是指社会生活中的对象事件和主体存在状态,此书中,他很少提及自然对象。
第七章 塑形:从认识型到话语事件场的转变
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