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福柯在1976年的题为“必须保卫社会”的法兰西学院演讲中,再一次比较集中地谈及这个新的谱系研究方法。此时,福柯将之指认为考古学研究之后的一种历史研究中的一种革命的斗争方法,不过,谱系学也只是它的一个“暂时的定义”(définitionprovisoire)。应该指出考古学与谱系研究的一个重要判别,如果说,考古学的思考对象还是揭露被遗忘的话语实践场境及其激活机制,而谱系研究则已经是明确在反对现实社会中存在的权力控制了。这一点,福柯显然得益于尼采道德谱系学中的现实批判意向。这是福柯将谱系研究的本质定义为“斗争”的根据。比如,依福柯的看法,在传统的科学理论体系中,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科学权力以真理话语的名义,将大部分局部的认知(记忆)都“过滤掉了”,对真理话语规范下的知识进行分级、归整,以生成一种霸权体系中的总体性理论。而他自已所谓的谱系学,则是一种历史研究中反对任何权力控制的认知的造反(l'insurrection dessavoirs),谱系学的作用就是要“使那些局部的、不连续、被贬低的、不合法的认识运转起来,来反对总体理论的法庭”[52]。当哈贝马斯将福柯的谱系学解释为只是说明“话语是如何形成的,话语为何会出现,又为何会消失”[53]时,恰恰就没有抓住理解谱系研究的这个反对权力和反总体性话语的关键性革命规定问题。福柯要让我们关注那些被有意无意删除的“荒蛮的记忆”(mémoirebrute),这是一种反对权力等级化科学知识体系的斗争,谱系研究就是要致力于发现那些被历史学家剔除的黑暗中的记忆。一句话,“谱系学引导的斗争就是为了反对属于被认为是科学的话语自身的权力”[54]。反对权力,是谱系学的根本!所以,福柯说,
谱系学,准确地说是反科学(anti-sciences)。它不要求一种对于无知和非认知(non-savoir)抒情的权利,它也不是拒绝认知或运用尚未被认知捕获的即刻经验的魅力。它并不指这些,而是指认知的造反(l'insurrection des savoirs)。造反不是反科学的内容、方法和概念,而是首先反对集中权力(pouvoir centralisateurs)的作用,这个集中权力与在类似我们这样的社会中组织起来的科学话语的制度和功能紧密联系。[55]
第八章 认知考古学:活化的话语档案与断裂的谱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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