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被福柯重新构境为异托邦的hétérotopie一词,在法文中起先是在福柯十分熟悉的生物学和医学领域中使用的,它是指与动植物原位移植相对的不同部位的器官和组织移植,所以也称异位(移植)。福柯第一次在学术异境中使用此词是在1966年的《词与物》的序言中。在那里,福柯已经跳出此词的原初语义构境域,直接与乌托邦概念相对完全重新建构了一种新的情境,即作为他性实有空间的异托邦构境。
在此,我们可以再一次回到《词与物》序言中福柯那个著名的大笑场景。如前所述,福柯之笑在于他在看到博尔赫斯书中所提及的一部中国百科全书里的另类动物分类后,发现这种奇怪的分类(不是同一性的构序)解构了传统西方文化对存在本身的命名(分类)之有序。仍然陷在多样性感性事件中的“皇帝所有”、“有香味的”、“驯服的”、“传说中的”、“数不清的”、“刚刚打破水罐的”等等的动物区分,相对于西方古典认识型中对自然历史和物种分类学命名的同一性构序,则反向呈现了“丧失了场所和名称共有’的东西”,它们并没有被摆置的同一性理性逻辑的共同场所。福柯开心地说,这种来自现实异域(中国)的他性分类法“导致了一种没有空间的思想,没有家园(feu)和场所的词与范畴”,这对于西方文化中的固有分类秩序则是扰乱人心的无序性。如果说,西方的同一性理性逻辑的分类是文化自慰式的乌托邦,那来自中国这种他性的无序“分类”就是一种实存的异托邦(hétérotopie) ,
异托邦是扰乱人心的,可能是它秘密地损害了语言,是因为它们阻碍了命名这和那(ceci et cela),是因为粉碎或混淆了共同的名词,是因为它们事先摧毁了“句法”(syntaxe)。……异托邦(诸如我们通常在博尔赫斯那里发现的那些异托邦)使语言枯竭,使词停滞于自身,并怀疑语法起源的所有可能性;异托邦解开了我们的神话,并使我们的语句的抒情性枯燥无味。[64]
第八章 认知考古学:活化的话语档案与断裂的谱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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