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告诉我们,这种处在黑暗之中,是它自己的独特的事件正是谱系研究的对象:
如果谱系学家去倾听历史,而不是信奉形而上学,他就会发现事物背后存在一个“他性物”(tout autre chose):那并非一种无时间的、本质的秘密(secret),而是这样一个秘密,即这些事物都没有本质(sansessence),或者说,它们的本质都是一点点地从异己的(étrangères)形象中建构(construite)出来的。[6]
找到没有本质的事物,也就是找到历史中的他者—这是一种将传统生物树式谱系链斩断后生成的新的谱系真相,尼采就是在这个全新的倒置构境层中透视传统道德和重估一切文化价值的。正是在这个传统谱系倒序的构境意义域中,福柯深入地发展了尼采这种新的倒置的谱系观念。他提出,谱系研究就是要重新面对那些被总体性历史棱镜剔除的黑暗中的独特事物和现象,让它们重现,即不再是某个重大历史目的和伟大进步目标的“阶段性”事件和“不成熟”的雏形,它们只是无本质的自己,即非目的论中的历史他者,这也就是反对起源的谱系研究的真正历史对象。这样,谱系研究“在事物的历史开端所发现的,并不是其坚定不移的起源留下的同一性,而是各种他性物(autres choses)的争执(discorde),是一种不一致(dispa-rate)”[7]。承认历史事件发生的不一致,发现非同一性的争执,这是谱系历史观的观察着眼点。还应该提醒读者的是,我们可以看到福柯在这里开始讨论历史事件的时候,尽可能避免使用带有观念论色彩的话语概念。依我的判断,这是福柯在走向现实斗争的进程中唯心主义立场的最后撤离。
所以,与总体性构序的历史研究不同,谱系研究并不从总体、起源、真理的光亮处出发,而是转头着眼于“挖掘下层社会”(fouillantles bas-fonds),即观察那些被传统历史学家当作无用的东西无情撇下的各种零碎事件:“它紧盯着伴随每个开端的细枝末节和偶发事件(hasards);它将一丝不苟地注意它们的小奸小恶;它将等待着它们的出现,有朝一日露出真面目—以他者的面目(visagedel'autre)出现。”[8]谱系,不再是连续的总体链条,而是历史细节中的线性血统树谱断裂中的他者。新的谱系真相恰恰是有机发生论构境中系统树状链的断裂!
附文四 谱系研究:总体历史链条断裂中显露的历史事件突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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