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福柯指出,从17一18世纪起,“人们与之打交道的是一种开始通过生产和劳役来行使的权力。这主要是让人们在实际的生活中提供生产性服务。为此必须实现一种真正的权力归并,即权力必须达到人的身体、举动、态度和日常行为”[175]。这是在告诉我们,与传统专制政治的外部暴力不同,资产阶级控制世界的权力最初是从劳动生产内部发生的,不是“词”对“物”的构序,而恰恰是在工业生产的全新劳作中,资本主义直接塑形新的社会存在!事物的构序首先发生在生产中!在这一点上,鲍德里亚在《生产之镜》中的分析在大的构序尺度上是精准的。[176]资产阶级权力由生产启始,通过全新的劳动分工和协作构序链,塑形劳动者的身体、规训人的言行举止,以及布展市场中介空间中新型日常生活。这显然异质于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批判的基本意向。其次,福柯指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出现的大工厂运行的技术机制和流水线上,“发展出一整套对人类进行驯服的技巧,把他们禁锢在特定的地方,进行监禁、奴役、永不止息的监督”。177]这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科学管理”。应该说,福柯的这一观点是对青年卢卡奇技术物化理论(《历史与阶级意识》)和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控制论批判(《启蒙辩证法》)的进一步深化。这些问题,我们将在本书第三篇的专题研究中具体讨论。
1976年,福柯写下了《性史》(Histoire de lasexualité)第一卷“认知的意志”(La volonté de savoir)[178],这本书第4章“性的部署”(Le dispositif desexualité)的第2节以“方法”为标题。在其中,福柯进一步阐述了自己对资产阶级权力的独特看法。
面对资产阶级新的权力布展,福柯先写下了三个“不想”:不想把今天的权力看成一种由国家机构和相应的装置(appareils)组合起来的可见的“特定的权力”;不想将今天的权力理解为“一种奴役的方式(moded’assujettissement)”;不想将今天的权力仅仅视为“一套普遍的统治系统(système général de domination)”。[179]显然,之所以有这三个“不想”,都是与传统社会里那种由国家强制和外部专制压迫组成的可见可感的权力相对而言的。在福柯眼中,现代资产阶级的权力完全与后者不同:
导言:让福柯自己说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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