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认识对象。[39]
这个所谓的认知指的是什么?福柯并没有明示,而我的答案是新型的资产阶级政治治理知识,所谓的新的认识对象则是全景敞视中的认知一权力规训对象。依我的理解,这已经预示着福柯今后在生命政治批判的学术构境的引导性前境了。
福柯宣告,边沁的全景敞视监狱喻示着一个新的资产阶级权力模型的出现。与前述“瘟疫袭扰的城市”不同,全景敞视建筑可以用于改造犯人,也可以用于医治病人、教育学生、禁闭疯人、监督工人、强制乞丐和懒惰者劳动,它可以成为一种普遍规训社会存在的功能运作模式,一种从人们日常生活的角度确定权力关系的方式。是的,这才是福柯讨论边沁这个全景敞视监狱的真正目的。其实,在整个20世纪的资本主义现代企业和公司运作中,办公空间的大通间的构架正是从这个全景敞视建筑中获得的基本理念:经理可以在通透的玻璃隔门中直接看到每一个员工的工作情境。在今天的全方位电眼监控系统中,这一全景敞视构式获得了它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实现。在福柯眼里,整个资本主义现代社会控制的本质正是这种全景敞视规训。所以,福柯狡黠而悲哀地告诉人们,“全景敞视建筑展示了一种残酷而精巧的铁笼(cage cruelle et savante)”。这让我们想起韦伯那个著名的铁笼之喻。从内在机制上说,“它是一种在空间中安置(implantation)肉体、根据相互关系分布人员、按等级体系组织人员、安排权力的中心点和渠道、确定权力干预的手段与方式的样板”[40]。德勒兹则将之描述为一种“将任意任务或教条强加于任意个体多样性的纯粹功能”[41]。甚而,它的权力干预就表现在它从不干预(jamais intervenir),“它是自动施展的,毫不喧哗,它形成一种能产生连锁效果的机制”。这也意味着,从不干预才是资产阶级民主政治最本质的无形干预,表面上不压迫正是资产阶级成功地实施更深奴役的法宝。在这个构境中,我倒觉得全景敞视规训场境更像一个令人沉浸于被奴役和支配情境中的美丽的八音盒,而不是直观的铁笼。或者说,是幻化成八音盒的规训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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