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福柯描述说,资本主义社会中存在的新型权力已不再集中于某个高位的权力“中心点”(pointcentral),而是遍布在日常生活里各种力量角逐关系建构起来的塑形和构序社会场(champsocial)中。因为,正是各种力量关系的“旋转柱石”永不停息地通过它们不平等的关系引出各种局部的和不稳定的权力形态。没有面容的权力无所不在(Omniprésence du pouvoir)!福柯深刻地指认道,资产阶级的“权力不是一种制度,不是一个结构,也不是某些人天生就有的某种力量,它是大家在既定社会给予的一个复杂的策略性情境(situation stratégique complexe)的名称”[183]。资产阶级权力的存在方式是一个不可见的复杂的策略性情境。后来,福柯用部署范式来指认它。依我的理解,这是一种构境论的语境。
笔锋至此,福柯已可水到渠成地指认资产阶级这种新型权力关系的特征了:其一,权力不是可获得、取得或分享的某种物(quelque chose),它不可见,不是有脸的暴君,而是从无数不平等的、变动中的互动关系中生发出来的策略性构序。其二,权力关系并不外在于其他形式的关系[经济过程、知识关系(rapportsde connaissance)和性关系],相反,它们内在于其他关系之中。甚至,只有在这些其他关系的发生过程中,权力才能被部署。其三,权力不来自上层,而是发自下层(bas)。关于这一点,福柯指的是资产阶级的权力已不再体现为君王那种可见的高高在上的王权,而是作用和体现于对生活微细层面的支配。其四,权力关系既是有意向的,又是非主观的(nonsubjectives)。让人难以置信和接受的是,资产阶级权力的发生过程是似自然性的,在自发中实现意图,这无疑是最高明的统治。其五,哪里有权力,哪里就有反抗(résistance),资产阶级权力布展的方式却正好是反抗的收编,它依反抗而发生作用。这一点尤为重要,权力恰恰只有“依靠大量的抵抗点(points derésistance)才能存在:后者在权力关系中起着对手、靶子、支点、把手的作用,这些抵抗点在权力网络(réseaudepouvoir)中到处都有”[184]。现代权力的辩证法表明,可以抵抗恰恰是资产阶级奴役的一种方式。
1982年,晚期福柯在一次讲座中又进一步将资产阶级社会中的权力解读为四种控制和支配的技术:
导言:让福柯自己说福柯
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