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在历史研究中重新追问的问题将变成:“如果我属于这个人类,也许属于它的一部分,那么,在这一时刻,在人类屈从于普遍真理和特殊真理的权力(pouvoir de la vérité en général et des vérités en particulier)的时刻,我是什么’?”[28]这个“普遍真理和特殊真理的权力”就是资产阶级用以建构整个新世界的真理性认知,福柯想说的意思是:我们屈从于真理话语的实质,正是臣服于资产阶级的统治。福柯的质疑是:当我们好不容易通过启蒙从封建专制中摆脱出来时,结局却是再一次屈从于披着科学知识外衣的资产阶级工具理性权力,在这种状况下,作为人的我真的被解放了吗?不是,我,仍然是没有站起来的奴隶!与封建专制时代相比,只是我跪得更好看一些、更舒服一些罢了。由此,启蒙,只是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体制全面征服和支配世界的战斗号角。福柯明确断言:
即便启蒙运动时期比较模糊,但它仍然毫无疑问地被视为现代人性的塑形(formationde l'humanité moderne)阶段。这就是康德、韦伯等人所说的广义上的“启蒙”,这个没有固定日期的时期有多个切入点,因为我们可以把它界定为资本主义的塑形(formation du capitalisme)、资产阶级世界的建构(constitution du mondebourgeois)、国家体系的建立、现代科学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技术的奠基、对被治理(gouverné)的艺术与不如此治理的艺术之间的对抗的组织。[29]
这是福柯深刻透视资产阶级启蒙思想的本质的一段最重要的分析,它直接剥去了资产阶级在启蒙话语上装点的所有光鲜伪饰。在他看来,启蒙话语的背后,就是资本主义工业现代性对全部存在的塑形,也是资产阶级有用的价值世界的建构。其中,资产阶级用以征服和支配自然存在的工具就是现代科学和技术,就是认知与真理话语;在社会生活的控制上,则生成了新型的无人统治的政治治理术,这种治理方式本质上是更加合理的对人的治理和使人积极地自主屈从理性化规训权力的方式。对此,沃林的一个评论是正确的:“福柯大胆地颠倒了我们已经习惯于当作平民自由不断增加证据的社会进步’的现代概念。也就是说,用福柯的视角来观察,以权利为基础的自由主义的胜利实际上产生了社会控制的更有效机制。福柯大胆的观点,正面挑战了关于洞察力和思想解放关系的标准的启蒙思想。”[30]这是十分重要的准确判断。
附文五 批判与启蒙的辩证法:从不被统治到奴役的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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