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部署之网是通过一种“具有支配性的策略功能”的看不见的塑型(formation)发挥作用的—这仍然是隐性的微细控制和奴役。那些表面看来是话语、是建筑物、是慈善事件的事体,恰恰都在部署着资产阶级对每一个生活细节的塑形和改造,人们就如此这般地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教化中的治理。人的成人、成熟和成功,都是资产阶级治理权力部署的阶段性成果!今天,我们周遭那些被捧上了天的成功人士,实则就是资产阶级治理部署中最重要的意识形态幻象建构物。
其三,部署“代表了在特定历史阶段形成的结构”[21]。之所以说部署的本性在本质上是“策略性的”,因为它是“对力量关系中一种理性而具体的干涉的操控”,并且,福柯还认为这种权力操控的目的是“特定的认识型(épistémè)所支持的力量关系之策略的集合”[22]。也是在这里,福柯承认自己在《词与物》中所使用的认识型概念过于狭窄,以至于令自己进了死胡同,而这里的部署才是比“认识型更普遍的情况”,或者说,认识型只是“特定的言谈的部署(dispositifspécifiquement discursif)”。[23]这倒是对原有的认识型范式的一个重要的历史性关系说明。其中更重要的改变,是从狭窄的主观话语作用深入到社会权力部署的客观场境制约作用。我注意到,布洛塞也提及了福柯思想中“从认识型过渡到部署”的转换。[24]布洛塞的判断对错参半。正确之处在于,布洛塞看到了部署范式的出现,在其表征的意义上十分接近于原先福柯用以描述认识型文化中的规制作用;错误的是,认识型与部署并非对同一描述方式的线性替代。我以为,福柯有关资产阶级现代性权力部署的表述令人惊叹,眼光精准、入木三分。当然,相比之传统的政治学概念,这个哲学化的dispositif也会令政治学家很难理解。
我还注意到,福柯的知己德勒兹对部署这个概念也作了细致解读,依他的解释,部署是
一个交织缠绕、线索复杂的组合体。它由线构成,每条线各异。社会部署中的这些线并未勾勒出或环绕着那些权力、对象、主体、语言等都是同质性的体制,而是遵循着某些方向、追溯着一些总是不平衡的平衡。这些线现在正集结起来而后它们又自此分开。每条线都是断裂的,并服从于方向的变化。[25]
第十二章 布尔乔亚公民社会的新型权力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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