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在此无疑是一个很突兀的说法。福柯越来越在概念的使用上模仿海德格尔,即将日常概念重新构境和深化为一个让人感到完全陌生的新词。此处,还必须指认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构境面,即福柯所体认到的资产阶级世界在社会控制上出现的日常化倾向。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统治已不再是权贵们居高临下发号施令,而是悄悄地转化为遍布日常生活本身之中的隐性支配。生活存在本身就是统治的实现,因此,日常生活的概念将取代传统政治概念。这是福柯政治哲学中的一个秘密构境意向。显然,这个“安全”并非我们常识中的平安,而是特指一种新近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生成的权力指向,它既不同于传统的法典规制,也异质于我们早前不久刚刚熟知的规训塑形,而是一种无声的“安全部署”(dispositifs sécurité)。这个安全部署与福柯后面将重点讨论的治安(police)概念有内在的相关性。尤其应当指出,司法一法律机制、规训机制与安全机制,固然发生于资本主义不同的时期,但它们之间并非相互替代的关系,而是相互交融,只是在不同时期内主导性的方面各异而已。福柯判定,现今居资产阶级政治生活主导地位的正是与生命权力相关的安全部署。
与这个安全部署相关,福柯在空间上也给予了一个比较性的参数。在空间上,与安全相对的是主权与规训,“主权(souveraineté)在领土(territoire)边界内实施,规训在个体的身体上实施,安全在整个人口上实施”[19]。此处我们再次遭遇souveraineté这个概念,但与上述讨论中涉及的主权理论不同——这一次,souveraineté指的不仅仅是个人的神圣天赋权利,而是转指国家主权。现在我们知道,主权的空间对应物是领土,由此,福柯才会明确指出,此处的国家主权主要与领土、城市,特别是首都的中心化相关联。显然,领土概念的出场是一个历史性的辨识。故而,如果把上述三者的活动空间和具体作用再作一个相关的对比,自然得出如下结论:
主权将领土首都化(capitalise),提出了政府位置(siège du gouver-nement)的主要问题,规训架构起一个空间并且提出要素的等级和功能分配的关键问题,安全则试图整治环境(d'aménager un milieu),根据一些事件(événements)或一系列事件,或者可能的要素,这些系列都需要在一个多价的和可变的框架中来调节。[20]
第十三章生命政治学与现代权力治理术
4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