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权基于领土上的政府首脑所在,规训针对肉体的空间区隔和监督,安全弥散于环境中的事件。当然,福柯在此想重点讨论的问题,显然是被他指认为根据一系列事件“整治环境”的安全机制。福柯在此讲座中50次使用了événement一词。前面我们遭遇这个概念,还是基于认知考古学中的话语事件场。而在此处,événement是指非实体的社会生活建构场境,这个词也是后来巴迪欧哲学的核心关键概念。首先,此处作为整治对象的“环境”并不是拉马克提出的那个自然环境,而是一种在关系性社会存在(事件)中建构起来的似自然性的(quasi naturel)“人为的环境(milieu artificiel)”,或者叫“历史—自然的环境(milieu historico-naturel)”。[21]竟然在福柯的讨论中直接看到这个我自己也使用过的“似自然性(quasi naturel)”,这令我十分吃惊。[22]虽然他在此讲座中仅两次使用quasi naturel这个词组。[23]此外,福柯显然对黑格尔并不熟悉,所以他并不像青年卢卡奇和阿多诺那么了解“第二自然”构境中似自然性的更深含义。这个似自然性的社会存在环境正是生命权力要干预的真实目标,其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福柯向我们强调的人口一自然,即“由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rapports sociaux et politiques)编织而成(tramée)的人口”—这种关系性的似自然存在在此恰作为另一种“人的类(espèce)”[24]。这有些像列斐伏尔改造传统的空间概念,在那里,空间已不再是物理的广延性,而是社会关系的再生产。在福柯这里,人口也不再是个人肉身的数量总和,而是社会关系建构的另一种似自然性的类存在。
三、资本主义经济运行中自然一自由:安全治理的现实基础
我们知道,福柯学术思想构境中最出彩的方面往往是对历史的关注,这一次他依然是直接回到17—18世纪欧洲资本主义发生史中去寻找事实作为生命权力存在的例证。不过,历史证明这一回是在经济学(économie)学说史的角度上,从重商主义(mercantilisme)向重农论(physiocrates)的转换开始的。福柯在此讲座中,147次使用économie一词。这说明福柯已开始关注和直接利用学术语境中的古典经济学。上一次福柯集中讨论经济学还是在《词与物》一书中。显然,这里福柯的思想构境中不存在后来阿甘本重构过的économie—安济观。而且,依我的看法,福柯此处关于经济学学说史的思考也意味着他对马克思的一种无意识回归(“回到马克思”)的开始。我注意到,巴里巴尔正确地看到了发生在福柯思想进程中的这种对马克思的“从决裂到战略联盟”的转变,正是在福柯晚年的生命政治研究中,他“从马克思那里获得的分析的方法和概念也用得越来越突出”[25]。应该说,这是精准的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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