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读起来像是在继续解释,为什么我们必须坚持思考这一内在矛盾,为什么只有这种矛盾的持续展开才提供了一种视角,让我们认识到主体对自然几乎带有魔幻色彩的铭记,而“一切文化当中未被认识的真理都包含在主体对自然的铭记当中”。①《启蒙辩证法》完成之后的二十年里,阿多诺依然保持着这样一种哲学冲动,从未回避总体化批判思维的悖论结构。这样始终如一实在了不起,堪与尼采相媲美,因为尼采的《论道德的谱系》是启蒙第二次反思的伟大范例。尼采把悖论结构推到了一边,用一种权力理论解释了现代性当中理性与权力的混同,而这种权力理论将自身再神话化,以审美断片的修辞要求代替了真理要求。尼采示范了如何把批判总体化的过程。不过,他最终却发现有效性与权力的结合是可耻的,因为它妨碍了一种被美化的权力意志,而这种权力意志充满了艺术创造力。通过与尼采进行比较,可以看出,总体化的批判没有固定的发展路线。在坚定的反启蒙的理论家当中,正是尼采把反启蒙推向了极端。②
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对尼采的态度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们承认,尼采是“黑格尔之后少数几个能发现启蒙辩证法的人之一”③。他们自然也接受了“关于统治与理性同一性的无情学说”①,即关于意识形态批判通过总体化而达到自我克服的学说。另一方面,他们又不能忽略这样一点:黑格尔是尼采的杰出对立面。尼采如此坚定不移地反对理性批判,以至于否定一由于理性自身变得不可靠,因而霍克海默和阿多诺想作为惟一可靠的标准而保留下来的程序—也都失去了尖锐性。尼采的批判耗尽了批判自身的冲动:
① 《启蒙辩证法》,第55页。
②和他的新保守主义传人一样,尼采也把自己打扮成“反社会学家”,请参阅H. 拜尔:《社会:死去上帝的悠长阴影》(Die Gesellschaft-ein langer Schatten destoten Gottes'),载:《尼采研究》,第 10/11 卷,Berlin,1982,第6 页以下。
③《启蒙辩证法》,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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