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和加塔利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扬弃并不是完全割断与它的关系,而是既有继承,更有发展。一方面精神分析的许多重要观念如利比多、自由联系、原初压抑等仍然被保留下来,成为分裂分析的思想资源。例如,他们认为,弗洛伊德最伟大的发现是作为欲望之抽象的、主体本质的利比多概念,这种自由形态的利比多没有任何前决定的欲望对象,是一种流动的欲望,可以合乎情理地运用无意识的综合。但是,弗洛伊德却背叛了他自己最伟大的发现,给欲望设定了普遍性的、前决定的对象和目标:性欲驱动的杀父娶母(对母亲的性欲和对父亲身份的认同属俄狄浦斯乱伦禁忌)——俄狄浦斯情结。这就把流变的、生产性的欲望纳入僵死固定核心家庭范畴而忽略了复杂丰富的社会文化和政治经济的网络关系,误解了欲望的本质。因此弗洛伊德将伟大的发现用于了荒谬狭隘的范畴。另一方面,弗洛伊德一些荒谬的、自相矛盾的观念(如升华、移植、死亡本能、俄狄浦斯情结等)则被当作误导思想的靶子受到严厉的批判。德勒兹和加塔利尤其不赞同精神分析把俄狄浦斯情结视为普适性的模式,他们考察了原始社会家庭(部族)联姻与血统的关系和专制社会中家庭的社会角色,认为家庭无法与社会体分隔开来,从而强调了家庭的社会维度。俄狄浦斯模式无法在这两种社会体中扮演重要角色,而只有在以核心家庭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它才内在化地凸现出来。因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除了父亲的形象外,几乎一切符号都被市场解编码。因此,俄狄浦斯情结代表的是资本主义欲望压抑的表达式,并非普遍性的、总体化的机制。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首先是从弗洛伊德学说中找到了理论思辨的切入点。
① Claire Colebrook, Gilles Deleuze, pp. 144\~145, London:Routledge, 2002.
第二编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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