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分析(schizoanalysis)一词作为德勒兹和加塔利反俄狄浦斯的后结构主义重要概念,其前缀“schiz一”既指心理学意义上的精神分裂症,又指更具哲学普遍意义的裂变、划分、生成的过程,标示着德勒兹与加塔利拆解总体化思想的特征。②德勒兹在他的著作《对话》(Dialogues,1977)中对这种分裂分析作了颇为详细的描述。德勒兹和加塔利把“作为过程的精神分裂症与作为医院临床实体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区分开来”。他们把精神分析,尤其是其中标志性的俄狄浦斯情结,视为一种总体化的阐释范式和归纳模式,它如同频道,把欲望纳入适于资本主义的形式之中。而“分裂分析聚焦于亚个体的身体诸部分与超个体的社会联系,将弗洛伊德和马克思的理论领域整合成为单一的欲望生产领域”③。分裂分析并不是回归弗洛伊德或马克思,而是尼采式地注重关系之中的差异因素,注重多样性、机遇与生成,是以无羁的思想和欲望之流取代索绪尔语言学与结构主义能指霸权的一种积极、革命的逃逸线。可以说,分裂分析既是认识论一心理学批评,也是社会历史批评。
在西方思想史上,德勒兹和加塔利提倡以后结构主义的分裂分析替代传统的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认为一切欲望皆属于社会而不囿于家庭。他们质疑精神分析关于利比多与匮缺论之间的关系,反思超越家庭的欲望在社会历史中的位相,以及资本主义社会中精神生活与经济生活的关系。分裂分析把欲望(精神分析)与劳动(政治经济学)两个体系转换成为“欲望生产”和“社会生产”的概念,否定了从柏拉图以来(包括弗洛伊德和拉康在内)将欲望视为“lack”(此词具有“匮缺”与“需要”双重含义)的概念,把欲望看成是第一重要的生产力,认为无意识欲望是一种生产方式和思想方式,是一种“欲望机器”。在与马克思主义关于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的经典理论相关方面,德勒兹和加塔利把欲望视为基础的一部分,而不是上层建筑。分裂分析将政治经济学与利奥塔所说的“利比多经济学”相结合,拒绝两者中任何一者有优先权。在分裂分析的理论视阈中,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强化了个人与社会的分离,马克思相反,将社会与个人分离。“欲望生产”则体现了将弗洛伊德与马克思之间的鸿沟加以弥合的理论努力,《反俄狄浦斯》的核心章节区分了精神压抑(该书第二章主旨)与社会压制(该书第三章主旨),意在将弗洛伊德加以社会历史化。
① E. W. Holland, Deleuze and Guattari's Anti —Oedipus: Introduction to Schizanalysis, x, London:Routledge, 1999.
② J. Childers and G. Hentzi, The Columbia Dictionary of Modern Literary and Cultural Criticism, p. 268, 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5.
③ Ronald Bogue, Deleuze and Guattari, p. 83, New York:Routledge, 1996.
第二编 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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