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逻辑学意义上,“链接综合”意指可连接的选择项(命题)。欲望生产的概念促使德勒兹和加塔利将一切都看作机器与装配,认为身体是由各种各样的机器构成的,其中具有纷繁复杂的可连接性。欲望机器的概念提示无意识不是一个剧场而是一个工厂,不是宗教的或拟人的修辞比喻,而是生产性的机制。欲望机器与一般意义上的技术机器的不同在于:技术机器把相互依赖的各个部分(零件)合成一个整体,要么有效地工作,要么垮掉,而欲望机器将异质的、独立的各个部分搅和在一起,“欲望机器只在它们垮掉并且不断地垮掉时才工作”(《反俄狄浦斯》,8页),从而呈现出一种无意识欲望的动力学机制,因此欲望机器具有无限链接“部分客体”的功能,但是避免指向僵化的目标、效应或系统的统一性。
欲望生产的“链接综合”与本能或内驱力相关,它赋予客体以价值或情欲,大致与弗洛伊德的利比多注情(libidinal investment or cathexis)的概念相当,具有西方爱欲之神厄洛斯(Eros)或生命本能的功能。生产性链接综合的主要驱动方式是:生产性的欲望在客体之间构成联系,例如婴儿的嘴与母亲的乳房。它具有三个特征:其一,生产的链接综合与弗洛伊德式的内驱力相关,并且构成唯物论的模式的基础。其二,它联系的仅仅是英国精神分析家克莱因(MelanieKlein)术语意义上的“部分客体”,而不是整体性的个人,也不是把器官与人联系起来加以理解。其三,生产性综合产生的联系是多元的、异质的和连续的。例如婴儿眼睛看到母亲头发后又看到脸,然后看到乳房、膝盖;他的嘴巴与乳房联系,然后与空气联系,然后又与手指头联系。其联系模式是一系列非定向的递进联系(即“and…and then…and then…”),力量之流通过这类链接而生成,并将情感灌注于作为“部分客体”的器官。
在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题旨下,并非是说马克思与弗洛伊德作出了同样的发现,欲望与劳动也并非同一事物,但是,这两大发现皆与资本主义的崛起有关。而德勒兹和加塔利“欲望机器”的概念将利比多与劳动联系在一起,因此具有思想上的原创性和理论上的挑战性。《反俄狄浦斯》第二章聚焦于对“神圣家庭”的俄狄浦斯三角结构“爹地一妈咪一我”(daddy-mommy-me)的批判,第三章将俄狄浦斯问题与“原始人、野蛮人、文明人”的欲望生产与社会生产的讨论联系起来,强调它们体制上的联系与区别,重构了欲望与生产的关系,使欲望机器的概念与其他的分裂分析概念如解辖域化、再辖域化、解编码、再编码和欲望生产一道成为法国后结构主义思潮辞典中的重要术语。
惠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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