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欲望机器被神化之后,它们便作为众多互不相连的点粘连到无器官身体上面,编织起新的逻辑综合的网络。因此欲望机器与无器官身体之间构成了复杂的坐标网络,出现横截线效应。例如,一个欲望机器可以在数个不同的网络线上发挥功用(嘴巴机器可以是饮食机器,可以是呼吸机器、说话机器等等),但不是共时性的发挥功用。欲望机器由此在网络上循着不同线索与这个或那个机器结合。而重要的是,无器官身体扮演着选言综合的角色。在传统逻辑学中,选言综合是矛盾的,因为选言意味着分裂,而综合意味着统一。而德勒兹和加塔利倡导的是一种“肯定的、非限制性的、包含一切的”多元开放的选言形式:既区分差异性本身,又肯定差异性的差异。
刻录的“选言综合”比较复杂,它关涉心理情综中愉悦、记忆和符号刻录的功能,与弗洛伊德所谓的死亡本能(Thanatos)相关。心理情综包含着刻录机器的概念并非德勒兹和加塔利首创,弗洛伊德神秘的书写便笺(amysticwriting pad)就是一种心理情综模式,当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获得使自己得到满足的东西时,内驱力的注情就会在心中刻录下先前曾引起满足欲望的特定东西的形象。或者说,由于儿童的欲望难以自主实现,无法获得期待中的东西时,其情综中的刻录机器往往会臆造出虚幻的替代性(可选择性)形象来满足自己。
弗洛伊德对这种关联性颇感兴趣,视为“重复”的问题。他从形而上的角度出发认为重复是情综的核心,但是他所谓的重复是对同一性的重复,而不是差异的重复。弗洛伊德的强迫性重复基于的是死亡本能—“回归生命开始前事物的无机状态”,是机械性地、线性地,回归同一与静态,而不是生成和创造,不是趋向于差异与动态。而德勒兹具有唯物主义本体论意义的“差异与重复”的哲学思想强调的重复是差异的重复,并认为这种重复在多元变化和不断分衍中展示积极的力量。德勒兹和加塔利赋予精神层面上的刻录以更大的重要性,他们在阐释情综的刻录过程方面,借用了阿尔托的“无器官身体”概念,将弗洛伊德“死亡本能”的概念作了戏剧性的转化。他们更喜欢用“反生产”词来取代弗洛伊德“死亡本能”的说法。他们的分裂分析把刻录的表面称为无器官身体,把身体视为器官的装配,不仅包括性器官和五官,还包括身体的所有部分。无器官身体的系统构成不是线性的,不同于拉康式的“意义链”,不由“欲望的转喻”制导,而是可以具有共时发展的众多意义链,具有复杂多元的符号关系,是符号中自由联系的不确定模式。它甚至不属于任何符号系统(如拉康认为无意识属于语言系统),而是具有突出的异质性。人类的语言常常窘于表达人类的身体,故而言不尽意可以改成“言不尽体”。
第二编 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