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生产维度,德勒兹和加塔利勾勒了三种类型的社会机器:前国家机器(原始的辖域机器),国家机器(野蛮的专制机器)和后国家机器(文明化的资本主义机器)。它们大致吻合于马克思提出的三种生产方式,即原始的生产方式、亚细亚生产方式和资产阶级生产方式。霍兰德提示说:德勒兹和加塔利对这三种模式——原始模式、专制模式和资本主义模式———的描述,最好是从俄狄浦斯系谱学维度而不是从社会生产方式的历史维度来加以理解。“系谱学”一词,在福柯从尼采哲学萃取而来的意义上说,其所基于的前提是:历史机构和其他类型的社会组织并非是随着时间的发展而顺畅、持续、渐进地展示它们的潜力和实施其现实化社会进程的,所谓线性发展的大一统历史其实充满了话语权力的运作和非连续性的断裂,因此社会历史必须从差异的维度而不是连续性的维度加以理解。①同属后结构主义哲学一脉的德勒兹和加塔利的欲望微观历史叙事在精神实质上与福柯相通,但他们建立在分裂分析方法论基础上的(反)历史哲学刻录的思路与一般的资本主义史研究的线性发展或编年史观念颇为不同。
社会生产和反生产与不同的社会体的剩余价值模式及编码方式密切相关。生产与反生产对生产资料和生产力之流变构成了特定的组织形式,按照霍兰德的看法,这类组织最终是以两种方式完成的:质量的或数量的,象征性的或经济性的。原始社会体和专制社会体分别是经由编码和超编码(codesand over-codes)象征性地组织起来的;而资本主义则是经由公理(axioms)经济性地组织起来的。以下分别予以简述:
原始社会体的反生产系统主要是对特定商品的剩余价值加以临时的积累,他们的集体意识和社会编码决定了什么东西具有价值,例如牲畜、薯块、贝壳之类的东西在整个部落看来具有特殊的价值和意义,因此会把它们积累起来,德勒兹和加塔利称之为“编码的剩余价值”。原始社会体常见的挥霍浪费的狂欢仪式具有阻滞积累的功能,通过毁弃或分散所积累的物品使每一个部族保持其在象征秩序中的合适位置并且承担其义务。因此原始社会体反生产系统中的债务是零星的、交互的,它们仍然内在于由血缘系谱和婚姻联盟构成原始社会组织的亲属体制之中,具有将权力与(任何一个家庭或部族的)利益相分离的编码功能。
① Holland, Deleuze and Guattari's Anti-Oedipus: Introduction to Schizanalysis, p. 58, London:Routledge, 1999.
第二编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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