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地说,原始机器是唯一的辖域化的机器。鉴于原始社会的大多数社会关系是由亲属关系决定的,因此德勒兹和加塔利把这种辖域机器的原始功能界定为“衰落的联盟与血统”的功能,意指它与大地躯体的血脉关系趋于衰落。亲属体制是网络式的,它通过血缘关系的组织与合作(血统)和婚姻关系(联盟)对商品、人、特权和声誉的流变加以沟通、限制和编码。其中,血统(filiation)是机构性的、等级制的;联盟(alliance)则具有政治和经济性质。血统与联盟(联姻)犹如原始资本的两种形式:一是固定住资本或确立血统的根基,一是促进资本流通或推动债务无阻碍地循环。
债务一义务网络构成了原始社会体的反生产关系的结构。乱伦禁忌实质上是更大的社会生产/反生产组织的禁忌范畴中的一个亚范畴。原始部落的猎手们被禁止消费他们自己的猎物,恰如父母被禁止与他们的孩子生育后代一样。原始社会的普遍律则是:一切生活方式皆须循环,不管是子宫还是物品。原始社会的债务一义务和消费体制的建构,是为了防止直接接近和获取其作为生活方式或生命的对象。由于这种欲望与其直接目的是相悖的,因此德勒兹和加塔利把原始社会的组织视为反常的社会体。欲望与原初对象的联系、生活本身的源泉—大地(食物、衣物和蔽所等等)以及母亲(乳房、胎盘、子宫等等)——都必须以社会组织的律则作为中介。生产的链接综合与大地及母亲具有直接而多元的联系,因此被刻录的选言综合所分离。
这种分裂式的综合建构了原始社会秩序的反生产关系网络。当然,这是选言综合的一种排除性运用,因为原始社会组织积极地鼓励某些关系,而排斥另外一些关系。因此可以说,原始社会组织的普遍法则是由亲属关系的联姻和血统,或共时性与历时性所组构的。现代社会的核心家庭的血缘关系通常仅仅涉及两代(或最多三代)脉传,而联姻关系仅止于法律姻亲关系(in-law)层面。原始社会则不同,其成员的历时性血脉则可以计算出许多代,而共时性的联姻则贯串于整个社会。①列维一施特劳斯曾经论述过原始社会亲属制度中不同部落之间的婚姻具有债务功能。德勒兹和加塔利认为这种债务并不是像列维一施特劳斯等交换论者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互惠交换的稳定体制偶然产生的副产品,而是一种非平衡性:非平衡方能够促进赠礼与还礼的循环(不同于商品交换,那是互惠和完全交换的抽象而理想的体系,而非平衡和特权问题则导致这个系统的不断衍化与循环)。每一次礼物交换皆预设了一种赠礼方所建立的债务或义务,以及受礼方的某种声誉和特权(即一种“符号的剩余价值”)。每一个人在最初进入部落之时,他或她都在礼物交换的社群网络中被设定了自己的位置,设定了他或她与长者特权的债务联系。因此,可以说债务关系和“符号剩余价值”(特权/声誉)的链接是通过这种加入仪式的机制而产生的。在这类仪式中,初加入者的身体作为大地躯体的一部分,被(以刻绘图腾、文身等方式)刻录上联盟和血统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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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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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E. W. Holland, Deleuze and Guattari's Anti-Oedipus: Introduction to Schizanalysis, p. 68., London:Routledge,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