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符号与赠礼的经济学同时也是一种痛苦与愉悦的利比多经济学。尼采在《道德系谱学》中曾经指出债主与欠债者之间的关系是原始社会中的基本关系。当欠债者未能归还债务时,债主获得补偿的一般实践方式是痛苦地折磨欠债者,但这只有在欠债者的痛苦能够使得债主感到愉悦的情况下才具有意义。德勒兹与加塔利认为:“牺牲者的痛苦与观看者的愉悦相等同的观念在初加入者仪典中是可操作的,每一笔债都是一种痛苦;每一种符号剩余价值的单元都是一种愉悦的单元。这种制度确实可以称为一种债务制度或辖域表达:一种说出或吟唱的声音,一种标记在肉身之上的符号,一种从痛苦中抽取愉悦的眼睛;这些是一个野蛮三角形的三条边,构成了一个共鸣与记忆的辖域,一出残酷的戏剧’,意指着三位一体并各具独立性质的发音之声,画图之手和欣赏之眼。”①
原始社会生活中有大量稀奇古怪的文身、穿鼻、凿耳、饰唇的现象和充满痛苦体验的残酷仪式。受到尼采《道德系谱学》的启迪,德勒兹和加塔利提出,为了造成强大到足以克服个人直接消费的生活欲望的集体记忆,需要施行大量的痛苦和残酷行为。反生产力建构了原始社会组织,原始社会体所受到的主要威胁不是来自乱伦,而是来自可能会脱离反生产力掌控的物流和人力之流;残酷的仪式和刻录的系统被用来为一切物资与力量之流编码,以便它们能够在社会中循环不已,无法脱离社会掌控。原始编码因此同时在债务一义务及消费的系统与特定的书写形式之间建立起联系。它强化前者并且使之成为可能,又使后者为原始部族创造和刻录了一种集体记忆。
原始书写作为一种刻录形式尤其突出地体现在身体(人体与大地之体)上,同样重要的是,这种书写是独立于口头语言的:声音与图画构成了刻录系统的两个独立的亚系统,它们之间不是索绪尔式的能指/所指关系。原始宗教文化的仪式在部族生活的土地上进行辖域化刻录,声音与图画最终会在公众的仪式中和集体凝视下汇聚在一起,变成刻录的原始法律。德勒兹和加塔利描述了一场联姻仪式:年轻丈夫在妻子身体上刻录下类似子宫的葫芦形图案,以标示和确认他们联姻的合法性并且作为家族血统的标志。原始仪式的公众凝视功能使得每一个人都由此知道这个身体的子宫从此属于谁,更确切地说,仪式给了它在社会联姻和血统系谱的网络中的一个定位,从而确定了这个子宫的生产果实(未来的孩子)属于谁,并且将其纳入债务与消费的循环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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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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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Deleuze and Guattari, Anti-edipus, p. 89, Lond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