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社会体有几个特征值得与专制社会体、资本主义社会体进行比较:其一,原始债务是开放式结尾的模式,亲属系统不是一个固定的结构,而是一种实践,一种方法,甚至是一种策略;其二,声音与图画构成了两个独立的体系,由仪式以一种反意义的方式在集体凝视下将它们汇聚在一起。原始书写并不代表说话。残酷的仪式通过对身体或身体某些部分的标记刻录,为特定器官设定了社会位置和文化功能。生殖仪式设定了子宫在生产/反生产关系中的位置。再生产的器官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群体。德勒兹和加塔利因此认为,俄狄浦斯在组织化的原始社会中扮演不了任何角色:俄狄浦斯乱伦只不过是实际上组织原始社会的律则的一种摄影负片的后像(negative after-image)而已。这里凸现了后结构主义式的对再现论的三重符号学批判:第一,德勒兹和加塔利把联姻一债务系统作为“欲望的压抑性再现”;第二,把对乱伦的禁忌视为这种“压抑性再现”所生产出来的“欲望的置换性再现”;第三,将前两者与作为生活本身或生活方式的“欲望的再现”①(欲望的直接对象)区分开来。欲望在原始社会确实是被严苛地压抑着,但是由于欲望被刻录在一种决定性的社会再现系统之中,因此实际上并不是乱伦的欲望而是生活的欲望遭到了压制。俄狄浦斯在这种压制体系中绝非扮演着决定性的角色,它只是作为一种心理学意义上的“后像”标志着一种内在化的局限。原始社会体的再现系统是对尚未编码的生活之流加以编码,显然针对的是作为欲望生产的生活本身,而不是对乱伦的俄狄浦斯编码。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思想由此在对原始社会体的分析中得到了颇具说服力的体现。
① 这三种欲望的“再现”对应的英文分别为 the repressing representation of desire / the displaced represented of desire / the representative of desire. 中译不能完全表达其含义。E. W. Holland, Deleuze and Guattari's Anti-Oedipus: Introduction to Schizanalysis, p. 73, London:Routledge, 1999.
第二编 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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