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独裁机器的力量来自外部,那么资本主义机器的力量则来自内部。资本主义趋向于用一种抽象的等价物替代原始机器和专制机器关于人与物之间的固定、局限的关系,从而使自由交换成为可能。这种等价物使得一切事物随时随地都可以交换,不仅与开放性市场的货物建立起了等价交换的关系,而且身体、行为、观念、知识、幻想、形象等都可以起着商品的功能,并且能够转化成其他商品。资本主义商品化犹如解辖域化的分裂症的流变,消解了前资本主义既有的社会编码和各种辖域。但是,资本主义机器并不简单地是解构之流,它同时也是不断地再辖域化之流:资本主义机器按照自身的原理取代旧的编码,组织起一切解构之流,包括科技符码之流,生产资本主义体系的利润。具体而言,资本主义机器把劳动之流加以抽象(对工人解辖域化),把资本之流加以抽象(对金钱解辖域化),又把这两种流(flows)以形形色色的关系交融起来。工人和资本家(以及类似的一切变体)都是资本的功能而已,都不过是抽象的数量的具体化。原始社会体的联盟与血统,专制社会体所更新的超编码化的联盟与血统,都为资本主义社会体工业资本的“新新血统”(金钱能够生产金钱)和商业金融资本的新新联盟(new-new alliance)所取代。资本主义作为一种普遍性的历史最终在全球化的层面取得了胜利。
但是也必须指出,资本主义社会体的符号并未完全取代专制的、索绪尔式的符号。资本主义机器消解并且吸收了专制符号,赋予其新的经济功能,使之成为再辖域化的因素。实际上,这加重了资本主义社会中欲望的两极—偏执狂和分裂症—的摇摆性。社会被引向两个方向:复古主义和未来主义,伪拟古主义与超未来主义。资本主义所强化的专制主义代表了欲望的偏执狂、法西斯主义的倾向。企图以克分子(molar)聚合的方式强行建构一种中心化的、统一的组织,而资本主义所促发的解辖域化之流则代表了欲望的分裂症、革命的倾向:建构异质因素分子(molecular)的非系统联系。在化学中,分子是独立存在而保持物质化学性质的最小粒子。分子有一定的大小和质量;分子间有一定的间隔;分子在不停地运动;分子间有一定的作用力;分子可以构成物质,分子在化学变化中还可以被分成更小的微粒:原子。德勒兹与加塔利把“克分子”与“分子”欲望的对比贯串于《反俄狄浦斯》全书,两者的区别不在于大小,而在于它们是不同的聚合模式。前者是等级制和总体化的,后者则是非等级制和解中心的。
第二编 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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