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和加塔利所使用的少数族文学概念与人们通常的理解不太相同,并不是指那些相对不重要的文学或亚文学,也不是指用少数民族的语言所创作的文学,而是指既用多数族性的语言来创作,但又暗中对其加以异质化或解辖域化的具有少数族性的文学。少数族文学作家往往有着多重文化身份,他们的作品具有流散文学的特质,卡夫卡堪为代表性的例证。因为卡夫卡虽然用当时奥匈帝国的主流语言德语来写作,但是作为犹太人出身并且居住在捷克布拉格的作家,他还具有犹太文化、意第绪语、捷克语等复杂的异质语言文化背景。德勒兹和加塔利从卡夫卡的小说中悟出了迥异于传统文学模式的少数族文学的新意蕴。
正如德勒兹和加塔利所有的“区别”那样,多数族与少数族这两个概念看似构成简单的二元对立,但实际上关系颇为复杂。例如,在他们的思想观念中,多数族模式要表达的是既定的、基于特权的、等级制的,以及用源头式术语描述的二元对立。man(男人、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多数族的术语:我们想象首先要有某种作为主体的、普遍的生命——man——然后才有由其衍生的自然变异或社会文化变异。例如在性别问题上,首先要有第一性的男人(亚当),然后才有其所衍生的第二性的女人(用亚当肋骨所创造的夏娃)。因此,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二元划分和对立是多数族的概念,它导致男性中心主义的意识,从而把女性看成是低于男性并且是男性的他者。同理,在种族等问题上,白人中心主义的产生也属于多数族话语的范畴。但少数族的差异模式并不以享有特权的术语作为界定差异的基础,也不把这种差异看成是既定的秩序。德勒兹和加塔利把女性或“生成女性”视为少数族的理论范畴,这是因为对女性而言没有一个享有特权的标准或规范。如果我们真正地承认生成女性的可能性,那么我们就得承认人类的生活不是被关于理性、力量、优势和行动的男性的理想所界定的。对作为少数族话语的女性的强调,是一种能够拓展菲勒一逻各斯中心主义社会文化界面的视野,具有开辟人类新的思想领域的可能性。女性只有保持其生成状态的开放维度(恰如早期女性主义运动为女性所奋争的那样),才是一个少数族的词语。一旦一个术语变成了表达性的而不是创造性的,那么它也就摇身一变成为多数族的了。一旦女性诉诸一种新的标准,作为爱抚、养育、被动、怜悯的具象时,这一标准就变成多数族的了:它就能以此排除那些不满足这些评判标准的人了。
第三编德勒兹与文艺美学:思想的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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