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追寻似水年华即是求真。真理与时间有着本质的联系。求真就是去解释、辨认符号,分清是非,这正是符号发展的过程。德勒兹用尼采式“永恒回归”的观念来看待追忆中的时间问题,认为符号的追寻总是一个时间过程,真理总是时间的真理。时间是多元的。德勒兹认为与普鲁斯特的四种符号类型相应,《追忆似水年华》中的时间有四种结构,每一种时间结构都各有其真理。世俗符号主要回应着耗费的时间(a time wasted);爱情符号主要包含着逝去的时间(a timelost);感觉符号通常为我们提供重获时间(regainingtime)的途径,它们攫住逝去的时间之核心,将其复归于我们;艺术符号最终赋予我们重获的时间(a time regained),这是一种原初的绝对时间,包蕴和转化了其他所有的时间。四种符号中,唯有艺术符号是非物质的。艺术给予我们真正的统一——非物质符号与纯粹精神意义之统一。艺术作品的本质是差异——绝对的、最终的差异。这可以说明为什么我们在生活中徒然追寻的东西,艺术却能够单独将其给予我们。
在普鲁斯特的文学世界里,每一种符号都具有自己特殊的时间维度,亦与其他的时间维度交织互渗。耗费的时间伸展到爱情符号甚至感觉符号之中。逝去的时间甚至出现在世俗符号和感觉符号之中。重获的时间反过来呼应着耗费的时间与逝去的时间。世俗符号是轻佻的,爱情和嫉妒的符号是痛苦的。最轻佻的世俗符号指向法律,最痛苦的爱情符号意指着重复。我们所爱之人驱使我们遭受苦难。与真理相关的思想在普鲁斯特作品中有多种伪装:回忆、欲望、想象、智力等等。尽管时间在耗失,但是时间也会复得和重现。而正是在艺术作品的绝对时间中,所有其他的维度被结合起来,找到与它们相应的真理。普鲁斯特的符号世界—追寻的循环由此依照时间诸线索(实为艺徒之线)而展现。逝去的时间不仅是往昔的时光,而且也是人们浪费了的时间(例如,人们在世俗的意义上耗费在爱情中的时间)。重获的时间首先是以逝去的时间为核心的时光重现,它由此给予我们的不仅是一种永恒的意象,而且也是一种绝对、原初的时间,是艺术所实际确定的永恒性。每一种符号都有一种特定的时间线索与之相应,同时也有多种融合方式构成的多元性。每一种符号皆参与几条时间线索,每一条时间线索都融合了数种符号。例如,小说中主人公因靴子所激发的对故世的奶奶的不由自主地追忆,在原则上与玛德莱纳甜点心、鹅卵石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靴子却使我们感到一种痛苦的失落,构筑了一种永逝的时间。
第三编 德勒兹与文艺美学:思想的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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