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马佐赫的受虐癖世界:父亲与母亲
在施虐癖和受虐癖中,究竟是父亲还是母亲扮演了核心角色?德勒兹认为,这是一个富有争议性的问题。无疑,父亲形象在施虐癖中是决定性因素,父权制的主题在施虐癖中居于支配性的地位。萨德小说中众多的女性人物皆模仿男性行事,从中享受快感。萨德雌雄同体(androgynous)的创造具有父亲一女儿的结构。尽管弑父和弑母一样在萨德的作品中屡见不鲜,但是,这两种犯罪形式却不一样。萨德把父亲视为创造、保存和再生产的律则,是第一自然的表征,由狂野和撕裂的分子构成。母亲则是屈从于父权制的第二自然,由“柔软”的分子构成。父亲遭谋杀,是因为他离开了他真正的本质与功能;母亲遭谋杀,则因为她忠于其本性与功能。正如克洛索夫斯基(Klossowski)曾经富有洞见地指出的那样,萨德的幻想最终落实在父亲毁坏自己家庭的主题上,他怂恿女儿去折磨和谋杀母亲。施虐癖中塑造的是俄狄浦斯之母形象:母亲是完美的牺牲品,而女儿则成为乱伦的同谋。施虐癖在其全部意义上是对母亲的积极的否定和对超越一切法律的父亲之颂扬。
马佐赫的受虐癖则不同,这是一个母亲扮演核心角色的世界。三种母亲的形象中富有意义的一点是,父亲的全部功能象征性地转换变形,被重新分配给这种三重性的女性形象:父亲由此被拒斥并且完全泯灭。马佐赫的大多数小说中都包含一个充满了细节描写的狩猎场景:理想女性猎熊或狼,剥其皮裘。这可以象征性地诠释为女性反抗男性的斗争,而且是女性获胜。皮裘被赋予了不容置疑的女性意义。受虐癖中的母亲具有孤雌生殖的意味,其中没有父亲的地位。马佐赫笔下的口述母亲是他的“好”母亲的理想形象,而子宫母亲和俄狄浦斯母亲则是“坏”母亲(她们分别构成两个极端)。马佐赫的全部趋向都在于把坏母亲的功能理想化,把她们转换成好母亲。马佐赫的艺术是幻想的艺术,其幻想在两个系列或两个对立母亲的“边缘”之间嬉戏。在受虐癖中,这两个坏母亲之间,口述母亲处于钟摆式的中心地位,是幻想的核心。口述之母必须从子宫母亲身上夺取她的艺妓功能(prostitution);从俄狄浦斯母亲那儿夺取她的施虐功能或惩罚(punishment)功能。简言之,德勒兹反对弗洛伊德和拉康式的精神分析。他说:“令人惊讶的是甚至最睿智的精神分析作家也把象征秩序与父亲之名’相联系。”①不少精神分析批评家皆努力在马佐赫的理想中发现一个伪装的父亲形象,探究女性折磨者背后的父亲的在场。瑞克(T.Reik)认为女性折磨者本质上是父亲,母亲的形象是伪装的父亲形象。但是德勒兹认为马佐赫的三种女性建构了一种废黜父亲的象征秩序,“母亲的三重分野实际上把父亲逐出了马佐赫的世界”,“母亲的这种永恒的、无时间性的最高权力只可能用神话的语言来表达,这对于马佐赫至关重要”。
第三编 德勒兹与文艺美学:思想的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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