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根据他关于三个母亲的概念对此场景进行了分析,认为其中三个女黑奴代表着三个母亲的形象。口述母亲僭用和移植了其他女性的所有功能,为再生主题服务。一切都指向孤雌生殖:葡萄、玉米的联姻暗示着死而复生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因素与女性的农耕社会;犁,表达的是与母亲的结合;发簪刺和皮鞭打,属于单性生殖的刺激;绳索的拖曳,象征着儿子的新生。在此,我们再次有了在三个母亲之间选择的主题。口述母亲在此是分裂的,她出现两次:一次是三个女黑奴中的一个,另一次是此三人之外穿皮裘的宛达。穿皮裘的维纳斯作为口述母亲的形象,同化了子宫母亲和俄狄浦斯母亲,她是法律的女主人,将狩猎、农耕和母权制因素完全统一。三个母亲与上述三大仪式类型构成呼应关系:子宫母亲是猎手,但是她自己已经被猎取;俄狄浦斯母亲早已为父权制所统一(作为牺牲品或同谋)或献祭,唯有口述母亲存留下来成为胜利者,她具有狩猎、农耕、母权制和再生的共同本质。
马佐赫作品中两个最主要的男性人物形象是该隐和基督。他们拥有相同的文化符号:十字架(X或+)。马佐赫以“该隐的遗产”为其系列小说之名。在《圣经》中,该隐因杀死他的兄弟亚伯而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谋杀者。在马佐赫笔下,该隐象征着在自然与历史中无所不在的罪恶,象征着无边无际的人类的磨难。该隐是农耕者,为母亲夏娃所钟爱;亚伯则是“羊群的守护者”,站在父亲一边,为母亲所厌恶。该隐杀死了父亲的相似者亚伯,切断了父亲与其他儿子的联盟,他被惩罚永远流浪,表现了父亲挑衅性的、幻象式的回归。在马佐赫的作品中基督是父亲的相似者,是遭废黜的形象。母亲对儿子加以磨难以使其生成男人(becoming man)是其基本模式,圣母将基督送上十字架,这是马佐赫“上帝之死”的版本。十字架体现了死亡的形象,圣母则是伟大的口述之母。
概言之,女性通过折磨男性以重塑男性的生命(再生)是马佐赫作品中一再出现的主题。例如《塞壬》和《离婚的女人》就是如此,马佐赫另外两部重要小说《灵魂的钓者》和《上帝之母》,也具有颠覆基督教神学的题旨。马佐赫实践了三种否定形式以表现这一主题:其一是否定关于女性的传统观念,通过溢美母亲,赋予她菲勒斯式的再生功能和属性;其二是否弃父亲,将父亲驱逐出去,剥夺其在再生中的地位;其三是否定两性结合的性快感,强调孤雌生殖与这种再生的联系。马佐赫的该隐和基督的神话最终目的在于表明:基督不是父权制的上帝之子,而是口述之母重塑生命的新男人;他与父亲的相似性被废黜,他是“十字架上的人”,不懂性爱,没有财富,没有祖国……
第三编 德勒兹与文艺美学:思想的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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