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的论析策略是从文学原点出发,进而探讨文学描绘与临床医学乃至哲学传统的关联。他区分和辨析萨德(施虐癖)与马佐赫(受虐癖)的主要论点如下:
一、文学层面的分裂分析
- 语言上的差异性
德勒兹认为,暴力与性是萨德和马佐赫语言中远较其他作家丰富的因素。而暴力和性都是人们不说或少说的东西。在萨德和马佐赫之间,两人的语言具有明显的差异性。在施虐癖和受虐癖的语境中,有折磨者(torturer)和受难者(victim)两类人物。德勒兹引证乔治·巴塔耶的话说:萨德的语言在本质上是受难者的语言,只有受难者才能描述受折磨的痛苦;折磨者则必须使用已经确立的秩序与力量的假设语言。巴塔耶的说法使得所有企图将萨德与法西斯主义相联系的理论归于无效。萨德的语言具有命令和描绘的功能、纯粹展示和机构性占有的功能。马佐赫的语言则具有辩证、神秘和说服功能。在马佐赫小说里,折磨者取代了受难者而凸现出来。他笔下的折磨者需要受难者(受虐者)的教育、说服和订立契约以实现最怪异的受虐计划。而把女人塑造成专制暴君是男性受虐者的基点。在马佐赫所有的小说中,男主人公从根本上说是个教育者,他极力说服女人对他施虐;而女人尽管被说服,但从根本上说却是迟疑不决、心怀恐惧的。可以说她被迫扮演她的角色。西方中古时期开始区分两种与魔鬼交往的方式:占有和订约。萨德是机构性的占有,马佐赫则是契约式的订盟。占有是施虐者疯狂的特殊形式,恰如契约之于受虐者。
- 描写上的差异性
萨德主要是展示性描述,马佐赫则是辩证式描述。马佐赫的许多故事皆有民俗的韵味,或如儿童之游戏,它们构成马佐赫小说的幻景。例如《萨福之鞋》(Sappho'sSlipper)描写在某个令人兴奋的宴会上,男人们追寻古代习俗,以女人的鞋子为酒杯,开怀畅饮。《灵魂的钓者》(The Fisher of Souls)中姑娘们要她们的心上人扮作熊或狗,驱使他们拖车而行。与萨德的小说不同,我们在马佐赫的小说中从未看见女性折磨者的裸体,她们总是包裹在皮裘里。在弗洛伊德对恋物癖的分析中,恋物癖是对女性的一种否定,意味着女性阴茎缺失,因而所恋之物是女性菲勒斯的形象或替代物。而在对恋物癖的描写上,两位作家也颇为不同。萨德展示性的施虐癖描写中的恋物癖仅仅有次要的和扭曲的意义(许多施虐的谋杀者皆伴有仪式,因为他们的牺牲者常常有衣服被撕破而无挣扎的证据)。在德勒兹看来,恋物癖基本上属于马佐赫式的受虐癖。在原初的意义上,没有不带恋物癖的受虐癖。马佐赫的生活和创作中主要的恋物癖对象是皮裘、鞋子、皮鞭、奇异的头饰(他喜欢用来装扮女性)。马佐赫的否定是延异的,以致影响到性快感本身;快感被尽可能地延迟而被否定。马佐赫可以说是把悬搁作为浪漫小说的一种基本要素来运用的第一位小说家。“图像式的”场景也是马佐赫创造性的小说贡献之一。如果说萨德的艺术是一种展示艺术和理性化的否定的过程,体现为一种机械的、渐增的并具有死亡本能意味的重复,那么马佐赫的艺术则是一种否认和悬搁的过程,体现为审美的、神秘的、辩证的、想象的和戏剧性的延异。萨德式聚焦式的重复将读者驱向折磨者一方,与施虐主角认同;而马佐赫的悬搁式艺术总是把我们置于受难者一方,与受虐角色认同。
①[日]篠原资明:《德鲁兹:游牧民》,“现代思想的冒险家们”丛书,8,50页,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第三编 德勒兹与文艺美学:思想的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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