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哲学和美学的“生成女性”的观念具有显而易见的跨越政治学、社会学、心理学、文化研究等多领域的“横截线”。这个观念首先与德勒兹和加塔利针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反俄狄浦斯观念密切相关。生成女性具有打破封闭的男性形象的特殊功能。德勒兹部分地赞同弗洛伊德的观点,他从弗洛伊德关于自由漂浮的欲望或利比多的观念出发,认为生活中有某种内驱力。例如人对食物与温暖的需要,儿童对母亲乳房的渴望。性意识的产生是利比多组构和偏移的产物。婴儿在母亲乳房缺场时仍然从“吮吸”动作中得到满足,偏移由此而发生。因此第一个性对象不是提供乳汁的实际的乳房,而是虚幻的乳房——记忆中愉悦的形象。德勒兹主要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进行了两大剥离:
第一,把欲望从个体无意识和囿于家庭的俄狄浦斯情结剥离出来,拓展到政治和社会文化领域。德勒兹批判弗洛伊德将欲望个体化,压缩成为家庭模式的取向,认为从原始部落,到拓展了的部族,再到现代核心家庭,俄狄浦斯情结的三个要素即母亲一婴儿,以及父亲的形象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才得以构成。这一过程无法仅仅用弗洛伊德学说就能阐释。弗洛伊德认为欲望始于母亲与婴儿之间的二元联系,而德勒兹则强调欲望的社会文化维度,认为“母亲”与“婴儿”的术语只有在欲望被组构和社会化之后才得以形成。欲望并不始于个人之间(例如母亲与婴儿,再加上一个作为俄狄浦斯对象的“第三者”父亲)的联系,而是始于非个人和集合性的多元介入和跨越个体的投注。身体部分(body-parts)的介入要早于个人。婴儿的嘴巴寻找乳房,但是乳房并非是母亲的能指。而将乳房与“母亲”联系在一起之前,先有一种具有社会文化性质的集体行为出现:原始部落最初崇拜的是大地乳房或子宫。当母亲的形象最终形成之际,她已经浓缩了所有这些历史的和政治的投注。现代广告依然通过自然形象投注母亲身份(motherhood)。因此,对德勒兹而言,欲望不能简缩成为个人之间的性关系,相反,“个人”是通过欲望的社会历史和政治的组构而形成的。德勒兹欲望理论对精神分析和常识的最大的挑战,是他关于生活与欲望并不始于封闭的有机体或自我的观念。人们通常认为自己是一个封闭的、自主的生命体,由死亡所框定。而在德勒兹和加塔利看来,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最大问题就是从封闭的个体或自我开始分析,而不是阐释自我的出现与政治及社会的关系。对弗洛伊德而言,一切生命有机体的生活目的是回归其原初的静寂状态(死亡冲动),回归未受欲望骚扰的前状态。而对德勒兹而言,生命没有原初的封闭状态,生活并不始于框定的有机体,而是始于流变。生命是欲望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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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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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Claire Colebrook, Gilles Deleuze, Pp. 139\~140, London:Routledge,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