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反的是,在现代环境下,类似的社会剧变一般而言会发生在社会约束的公共机制几乎已经消失,以及地区共同体已经不能再自给自足和自力更生之后。与“依靠”自己资源的条件反射相反的是,这种真空倾向于再一次用新的超地方性的力量来填充,而这种力量力图利用国家对强制的垄断在社会范围内强加一种新的秩序。政治力量非但没有瓦解,实际上反而因此变成了新出现的秩序背后惟一的力量。在它的行进当中,由于经济和社会的力量在旧权威的毁灭或瘫痪中备受打击,因而它没有受到经济和社会力量的阻止和限制。
当然,这仅是一种理论模式,在历史实践中很少被完全实现过。不过,它的应用在于引起对那些使种族灭绝的趋势似乎更有可能发生的社会错位的注意。社会错位在形式和强度上各异,但它们在其一般性的后果上达到统一,即都导致了政治力量显著地凌驾于经济和社会力量之上,国家显著地凌驾于社会之上。在十月革命以及随后旷日持久的把国家作为社会整合和秩序再生产的惟一因素而加以垄断的时期里,这种错位或许走得最深也走得最远。在德国,它们也比公众想像中的要走得更深、更远。在魏玛共和国短暂的间歇之后,纳粹党人的统治承担并完成了魏玛共和国—旧的和新的(还不成熟)精英之间不安心的相互往来,实际只表面上类似于政治民主——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能够实施的变革。旧的精英受到了极大的削弱或者摈除。代表经济和社会力量的形式一个接一个被分解并代之以新的、中央管理的形式,这些新形式源自于国家,同时也通过国家得以合法化。所有的阶级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但遭到最根本打击的还是只有以集体的形式才能具有非政治性力量的阶级,也即无产阶级,尤其是工人阶级。跟随地方政府几乎完全服从中央控制而出现的所有自治劳动机构的国家社会主义化或者是解体,造成了普通群众在实际上失去了力量,并且由于各种实际目的而被排斥在政治程序之外。加之国家行动有无法穿透的保密之墙的圈隔——实际上是用以对付所统治的人民的秘密国家阴谋——社会力量的反抗因而受到阻碍。总的、最终的结果是,取代传统权威的不是新的、有活力的公民自治的力量,而是政治国家的几乎完全垄断,并造成社会力量无法自我表达,因而也就无法形成政治民主的结构性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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