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雷明确彻底地说出了“改善现实”的野心,这些野心形成了现代思维方式的本质,并且也只有现代权力的资源才允许我们严肃地去酝酿这种野心。
社会错位变得深入的时期,也就是现代性这种最显著的特征开始盛行的时期。实际上,在此时期,社会看起来是如此形容不整—“未完成的”、模糊的和易弯曲的——简直在等待一种想法和一个灵巧机智的设计师将它塑造定型。在此时期,社会似乎缺乏其自己的力量和取向,因此也就无法抵抗园丁的照管,而随时准备着被挤压成园丁所选择的任何形状。可塑性和无助的结合构成了自信的冒险空想家很少能够拒绝的吸引力,这也构成了空想家不会被抵制的环境。
掌握着现代国家官僚体系之舵、怀有宏伟设计的人从非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力量中解放了出来;这就是大屠杀的秘诀。大屠杀成为了实施宏伟设计的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设计赋予了大屠杀以合法性;国家官僚体系赋予了它工具;社会的瘫痪则赋予了它“道路畅通”的信号。
因此,适合实施大屠杀的条件是特别的,但一点儿也不异常;是罕见的,但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些条件不是现代社会固有的属性,但也不是一个外来的现象。只要现代性继续下去,大屠杀就既不是异常现象,也不是一次功能失调。大屠杀展示了如果现代性的理性化和机械化趋势不受到控制和减缓,如果社会力量的多元化在实际中被销蚀,那么现代性的理性化和工程化趋势就可能带来的后果—因为一个有意设计、彻底控制、没有冲突、秩序井然和和睦谐调的社会的现代理想才会有这样的趋势。任何基层表达利益的能力和自治的能力受到削弱、每一次对社会和文化多元化及其在政治上的发言机会的攻击、每一次利用政治秘密之墙隔离出国家不受制约的自由的企图、每一个弱化政治民主的社会基础的步骤都使得大屠杀规模的社会灾难发生的可能朝前迈了一小步。犯罪计划需要社会工具才会起作用。而那些想阻止计划实施的人的戒备也同样如此。
四 大屠杀的独特性和常态性
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