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是处处充满危险与风险。与前现代体系相比,为什么在现代社会生活中,风险评估与反事实思维倾向会显得尤其重要?或许还应该在这个问题之后再加上一个关于专业知识的问题:鉴于在前现代文化中人们也向诸如魔术师或术士等专门人士咨询问题,那么现代性中的信任和抽象体系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事实上,在上述情景的每个方面,前现代体系与现代性制度在主体上都存在重大差异。就第二个问题而言,这些差异体现在抽象体系的各个方面,同时也体现在技术知识与外行知识两者关系的性质上。前现代社会有专家,但极少有技术体系,尤其是在较小社会。因此,这些社会中的个体成员(如果他们愿意如此)完全有可能仅依据其自身或直系亲属的本土知识来过他们的生活。相比之下,在现代,这种与技术体系的脱离则是不可能的。正如我在前文已指出的,对地球上的每个人,尤其是对生活在现代性核心区域的那些人来说,这在某些方面是正确的。
当我们将前现代体系与现代体系进行比较时,技术知识与外行知识两者的差异主要涉及专业技术的获得和普通人的信息。前现代文化中的专业知识倾向于依赖那些不明确成文的程序和符号;否则,由于识文断字是少数人小心守护的一种垄断权力,故当这种知识被编纂成典籍时,普通人便无法获得。因此,对专业知识中深奥元素的保持(尤其当此种深奥元素与“技能和艺术”分离时)可能是专家所获得的非同常人之地位的主要根基。而在现代体系中,专业知识的深奥元素与其不可言说的神圣性之间极少相关或全然无关,但它依赖长期训练与专业化之结合—尽管专家们(如社会学家们)毫无疑问会经常性地筑起一道由术语和仪式所组成的防线以保护其专业知识的独特性。事实上,专业化是现代抽象体系最关键的特征。如果人们有可资利用的资源以及获取知识的时间和能量,那么现代专业体系所囊括的所有知识原则上可为所有人使用。但在现实中,现代的人不管如何聪明,都只能成为现代知识体系一两个小领域的专家。这一事实意味着抽象体系对绝大多数人来讲都是晦涩难懂的。这种晦涩特质是脱域机制情境中信任的延伸部分的重要元素,而且它恰恰源自抽象体系需求和培育的那种专业化的强度本身。
第1章 极盛现代性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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