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与自我
自我,毫无疑问需要载体来使之具体呈现。对身体轮廓和特征的认知,是儿童对外部世界的最初探索之始,借此儿童得以了解他者与他物的基本特点。儿童并没认识到自己“拥有”身体,这是因为人的自我意识源与人对身体认知之间的因果关系,乃是前者源于后者而非后者源于前者。有关身体和自我的关系,维特根斯坦再次给予我们诸多教诲。儿童是通过与外在客观世界及与他人的交流互动来实现对自身身体的认识的。他们经由日常实践来把握现实性。因此,身体并非一个简单的“实体”,而是被体验为一种应对外部情景和事件的实践模式(梅洛-庞蒂也强调这一点)。面部表情和身体其他姿势为场合性(contextuality)或指标性(indexicality)提供了基本内容,而后两者恰是日常交往之重要条件。学会成为一个有能力的能动者—以平等身份与他者一起参与社会关系的生产与再生产过程便要具备对面部表情和身体姿势实施持续有效监视的能力。对身体的控制在“我们不能以言语表达”之事中占有核心地位,这是由于它是我们能以言语表达之事(或所表达的有意义之事)的必要框架。
戈夫曼和加芬克尔的作品在诸多方面都是对维特根斯坦在哲学层面所提出观点之实证性探索。这些作品显示了,在社会互动的所有情境中,个体期望对其身体所保持的控制是如何严密、完全及无止境。此外,想要成为一个有能力的能动者,不仅意味着要保持这样一种持续不断的控制,而且还意味着要让他人见证自己的此种状态。其他行动者常规性的见证才使得一个能动者成为有能力的能动者。人们必须极力避免对身体的控制出现误差,或在此种情形发生时,以身体姿势或惊叹的方式向他人表明那不是“错误”。[26]
常规性的身体控制对于个体在日常互动情境中维持自己的保护壳至关重要。在一般情景下,人们所保持的身体倾向性显示了戈夫曼所谓之“从容控制”。[27]个体感觉为危险并因此视之为警报的那些事物,身体的经验与技巧对之颇具影响力。一如戈夫曼简明扼要之评论,“个体现在能轻易进行的所有活动,在曾经的某个特定时刻,几乎都是需要严肃认真的努力方能实现。行走、过马路、造句、穿衣、系鞋带以及填表格—所有这些现在无须思考便能很好完成的惯常性活动,在曾经都需要一个过程方能获得,而该过程早期阶段之商定亦充满艰辛”[28]。任何给定情形中个人的悠闲都表明此人拥有面对威胁及其所带来的机会的长期经验。而对其他行动者来说,他们可获得一个“极短的反应时间”即用以感知警报并随之作出适当反应的短暂时间间隔。然而,对身体的自我控制不得不保持非常完整和持续的状态,以致所有个体在能力不足以面对压力时都脆弱不堪,进而使本体安全的框架受到威胁。
现代性与自我认同:晚期现代中的自我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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