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科学不一样,社会研究从来不发现任何东西。它只是重新发现人们过去知道、现在需要重述的东西。实际上,倘若文明的代价是压抑人的性行为,发现这个道理的并不是弗洛伊德。如果人们的意识是由其物质环境决定的,发现它的也不是马克思。如果媒介即是信息,发现它的也不是麦克卢汉。他们只不过是用现代的风格重述一些古老的故事。而且,这些故事在未来的几十年、几百年里还要反反复复地重述,不过我想效果可能会比他们讲述的效果差一些。这是因为,技术垄断似乎不想听这样的故事,而只想看事实硬性的事实、科学的事实。我们甚至可以说,技术垄断论比较喜欢精确的知识,而不是真实的知识;可以说技术垄断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主体性的两难问题。由于机器的非人格性,由于它无穷无尽的可重复运作,它就成了一种有控制力的隐喻,且被认为是进步的工具;在这样的文化里,主体性就成了非常难以接受的观点。人的判断力的多样性、复杂性和歧义性是技艺的敌人。这些敌人嘲弄统计数字、民意测验、标准化测试和官僚主义。在技术垄断论者的眼里,社会研究重新发现古老的真理、评判并批评人的道德行为,这是不够的。技术垄断论者认为,把某人称为“说教者”是对他的侮辱。诚然,社会研究提出隐喻、意象和理念,使人的生活能够获得一定程度的理解和尊严,但那不足以使技术垄断论者满足,社会研究缺乏科学才拥有的光环。于是,把心理学、社会学和人类学转换成“科学”就有必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本身就成了客体,很像植物、行星或冰块的客体。
第九章 唯科学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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