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时间一影像展现记忆圆锥的巨大重量或“记忆一大写存在”的厚度,无法被整体揭露,只能被不同程度地重复,其基本运作是实际化。如果“记忆一大写存在”代表着重复的意志,那么现在的时间一影像则代表差异的力量,呈显了时间本身的空洞形式。这是事件降临的高张场域,将差异肉身化的纯粹实际性1]。如果过去的时间一影像是纯粹记忆的实际化,现在的时间一影像则是事件的去实际化,前者涉及时间的叠层(strates du temps)或诸时间关系的集合,后者则是时间的布置或内在于事件的时间。一个是“记忆一大写存在”,另一则是“事件一大写存在”。换言之,如果童年、青春、老年….……都一起自我保存于过去的共存叠层中,则所有可能或不可能事件,甚至事件的所有不共可能性也都共存于现在的布置中。[2]在现在的时间一影像中,一切事件都被去实际化,都是“事件一大写存在”的差异化作用。
第一章 时间
[1] IT, 130.
[2]在交叉阅读柏格森与德勒兹的同时,我们一再遇到一个基本的疑惑:到底纯粹记忆是否为影像?对柏格森而言,如同我们稍早所指出,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只有已实际化的回忆才成为影像,而纯粹回忆则是无影像的虚拟整体。柏格森曾多次强调“实际化为影像的回忆深沉地不同于此纯粹回忆”(MM,156)。回忆一影像已脱离纯粹回忆的“自在”(en-soi)而实际化了。前者是实际的或正被实际化的,后者则是纯粹虚拟的。关于这点德勒兹早在《柏格森主义》中便已多次详细分析(Lebergsonisme,63;IT,74-75)。然而当二十年后德勒兹自己在《时间一影像》中指出“柏格森所谓的纯粹回忆必然是一种虚拟影像”时,我们该如何解释其中的矛盾(IT,77)?在《物质与记忆》中,柏格森极力将纯粹回忆(纯粹虚拟性)从影像中分辨出来,因为后者是前者的实际化,而实际化作用意味绝对的差异化,换言之,纯粹回忆与其所实际化的影像(不论是身体一影像、知觉一影像、回忆一影像……)不仅有质性差异,而且毫无类比可能;纯粹且未实际化的虚拟整体必然是非影像的,换言之,“虚拟影像”在某种程度上对柏格森构成一种矛盾修辞。因此,我们的疑惑可以再精确为底下的问题:纯粹虚拟性是否也是影像?对柏格森是否定的答案,对德勒兹而言却显然是肯定的。虚拟是影像,现实是影像;在一个由差异与重复所构成的影像论述中,一切事物都已是影像,而一切影像都已是虚拟与实际(最小回圈)共同作用的产物,这是一个“完全由影像形构的宇宙”。这里并无关德勒兹对柏格森的误读,而是反之,是对其影像的进一步切分。纯粹回忆必须严格区别于其所实际化的回忆一影像,但这并不妨碍二者都是不同程度/强度的虚拟影像。(转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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