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当然是形而上学的不幸,但这并非因为形而上学就其本性而言就是要献身幻觉,而是因为形而上学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幻觉的困扰,因为形而上学害怕伪象,所以形而上学就被迫追查产生幻觉的东西。形而上学不是幻觉性(形而上学并非这个特殊的种里面某个具体的属),但幻觉却是一种形而上学。它是一种特殊的形而上学的产物,这种形而上学就是要将伪象和原初、完美的复本分开。有种批评,它的任务就是要揭示形而上学的幻觉,从而明确它的必然性;不过,德勒兹的形而上学就是从事这种必不可少的批判,以消除对幻象的幻觉。借助这样的工作,德勒兹清理出了一条道路,这样就可以在其曲折的轨迹中发展一条伊壁鸠鲁和物质论的系列。这条路除了发展自己的思路外,并不是要导向一种可耻的形而上学;它快乐地导向了一种形而上学,这种形而上学摆脱了原初的深度和最高的存在,同时在模式之外,在表面的游戏中,思考幻象;这种形而上学关心的不再是作为一的善好的问题,而是上帝的缺席和反常广为流传的游戏。死了的上帝和鸡奸是新的形而上学椭圆的两个焦点。如果说自然神学中总是带有形而上学的幻觉,而这种幻觉又与自然神学有着或多或少的亲缘,那么幻象的形而上学则转而围绕着无神论和逾越。萨德和巴塔耶,以及不久之后,一个翻过来的手掌,带着捍卫和邀请的姿势,这就是罗伯特。[8]
而且,这一由被解放的伪象构成的系列,是在两个特定的场景中激活了自身,或者说模仿自身:一个是精神分析,精神分析终有一天应该被理解为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实践,因为它关注的就是幻象的问题;另一个则是剧场,剧场是多重的,多场景的,同时发生的,而这种同时进行的剧场又分解成不同但又彼此指涉的场景;在剧场中,我们所遇到的没有任何再现的痕迹(无论是复制还是模仿),而只是舞蹈的面具,哀号的身体,做出手势的手和手指。对于这两个系列,任何试图“调和”二者,试图将它们还原为一个视角,产生一种可笑的“心理剧”,都是极为幼稚的做法。这两个晚近出现的系列并不一致,有分歧。而在每个系列中,弗洛伊德和阿尔托(A.Artaud)始终都不顾对方,但同时又引发了某种共鸣。再现的哲学,一种强调原初的、第一次、类似、模仿和忠实的哲学正在消解;而伊壁鸠鲁放射的伪象之箭正是冲着我们的方向。它产生了或者可以说,再生了—一种“幻象物理学”。
德勒兹机器
第五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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