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真实存在的苹果、梨、草莓和扁桃就成了抽象“果实”生出和实现自身的具体“定在”。这种逻辑演变又是从抽象到具体的。显然,这是必须批判的黑格尔哲学的唯心主义的颠倒逻辑。
马克思说,分明是我们从现实的具体的苹果、梨、草莓和扁桃中得出“果实”这个抽象的一般概念,然而在黑格尔那里,果实“作为它们的本质的并不是它们那种可以感触得到的实际的定在(Dasein),而是我从它们中抽象出来又硬给它们塞进去的本质”②。苹果等真实存在的水果则成了“果实”的“简单存在形式,是它的样态”。“它们不是从物质的土地中,而是从我们脑子的以太中生长出来的,它们是一般果实’的化身,是绝对主体的化身”③。马克思说,黑格尔是“把自己从苹果的观念推移到梨的观念这种他本人的活动,说成一般果实’这个绝对主体的自我活动”。这也就是说,黑格尔唯心主义地将“利用感性直观和表象从一实物推移到另一实物时所经历的过程,说成想象的理智本质本身即绝对主体本身所完成的过程”④。套用黑格尔自己的话,那就是“把实体了解为主体,了解为内部的过程,了解为绝对的人格”。马克思以为,“这种了解方法就是黑格尔方法的基本特征。”⑤
对于这里马克思对黑格尔的批判,过去的研究大多是完全肯定性地接受的。在此,我也有一些不太相同的评述。第一,马克思这里的批判是正确的,却是以一般唯物主义为前提的,批判没有超出费尔巴哈的水平;第二,马克思由于跟随批判对象(施里加),仅仅说明了直观唯物主义所正确解决的自然对象与观念的一般关系,这与他所面对的社会生活实际上存在着巨大的不可比性。因为人们在面对客观存在的自然物质对象时,只有通过认识和区别各种具体的对象的差别,特别是通过找到事物之间的统一性,才能确定事物的种类。这种本质性的类属首先是客观存在于事物之中的共性。从传统本体论的角度看,如果没有事物的类属与具体差别性的客观存在,就不可能出现人对自然对象的意识;而从认识论的意义上看,如果没有我们对事物具体种差的经验直观认识,也就不可能先验地获得经验背后的理性观念(事物类属的反映)。黑格尔颠倒了这种正常的现实关系和认知关系,他错误地将人的认识进程本体化为世界的客观进程,错误地将人类的主观认知结构硬化为世界的本质和规律(逻辑)。关于这一点,费尔巴哈与马克思的批判都是正确的。可是,黑格尔的哲学“反动”中有两个理论质点被忽视了:一是主体能动的自我活动;二是具体的“定在”为本质的真实实现。前者是说明主体的能动活动在逻辑建构中的作用,后者是说一般抽象本质和规律的真实实现只能是一定的具体存在。这是在确证从感性具体到抽象(本质),从抽象再到具体(有差别的统一的具体本质)的逻辑演进过程。物质如何和在什么程度上被意识?这是被直观的旧唯物主义理论所遮蔽的东西,而这一点对于后来马克思的科学世界观而言却是极其重要的。这种理论遮蔽在一般唯物主义面对自然对象时似乎显得无关紧要,可是一旦步入社会历史,情况就会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马克思主义研究丛书·回到马克思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73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72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74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75—76页。
⑤《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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