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奇怪的是《笔记本中的札记》的第三点。在对三个具体事实的解码中,为什么他会想到“概念’与实体””?对此的解释可能存在这样一种思路:“概念”是指黑格尔(及鲍威尔、施特劳斯等一切唯心主义),“实体”可能是指费尔巴哈的“人”(也可能包括以前的马克思、恩格斯和赫斯的“劳动”与“行动”),即已经转到一般唯物主义但仍然停留在对物相本质的实体性理解中的哲学家。所以接下去,就自然而然使人想到使“概念”回归客观现实,使“人”与“自然”的实体性理解得以消解,那么就理所当然导引出下半页《提纲》第一条中的实践了。这种解读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在反复斟酌、再三思考之后,我觉得马克思的真实语境并非如此。因为,实践也可能是抽象的。如前所述,马克思十分清楚赫斯此时的观点正是抽象的行动、活动,如果联系赫斯那种对人类物质生产与交往的理解,赫斯的立论恰恰是社会实践。马克思这里的语境既不是简单地超越黑格尔,也不是简单地超越费尔巴哈,而是超越赫斯和此时的自己!此处上下文(从第一到第四点)的关联语境,正是我于上文解读出的那种人类生活情境的历史性、现实性和具体性的空白式的语境指认。在此处的文本分析中,我借用了阿尔都塞的所谓症候阅读法。“读出空白”是准结构主义的一种语境分析法则。①这种语境形成的唯一基础,不是哲学,只能是客观的经济与政治现实!
第四章 马克思主义哲学革命前夜的实验性文本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38页。
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38页。中译文有改动。参见Marr-Engels-Gesamtausgabe(MEGA2), IV/3, Berlin: Dietz Verlag,1988,S. 11。1845 年 2月6日的《特利尔日报》有一则报道:“马克思博士先生明天将离开巴黎,以便迁居荷兰,并在那里完成其国民公会史的写作”。可见这是马克思当时准备写作《国民公会史》一书的计划。—本书作者第四版修订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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